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的臭氧味。
像烧焦的铜线，又像是雷雨过后的死寂。
宋强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他的呼吸很浅。
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
那双曾经能精准控制微米级阀门的手，此刻垂在身侧。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水泡早已破裂，露出下面嫩红的肉芽。
神经末梢在尖叫，但大脑已经麻木。
他只能感觉到热。
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热。
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卫平的谎言味道。
宋强抬起头。
目光穿过弥漫的蒸汽迷雾。
锁定在那个角落。
那里有一台老式的硬连线电话终端。
它是“天枢号”设计上的冗余备份。
在数字化全面接管之前，轮机舱必须保留一条物理通讯链路。
这是《深空采矿安全法》第42条的铁律。
无论系统如何崩溃，这条铜线必须连通。
宋强嘴角扯动了一下。
没有笑。
只有嘲讽。
卫平锁死了所有数字协议。
切断了对外通讯。
但他忘了这台电话。
或者说，卫平自信地认为，只要切断电源，这台老古董就只是一堆废铁。
宋强撑着膝盖，试图站起来。
双腿颤抖得像风中的枯草。
他每移动一步，脚下的格栅板就发出轻微的呻吟。
那是金属疲劳的声音。
也是他身体即将崩溃的前兆。
他爬向那台电话。
手指触碰到听筒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不是温度低。
是绝望。
听筒线已经被剪断。
切口整齐。
显然是有人故意所为。
宋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那个断口。
白色的绝缘层裸露在外，像是一道撕裂的伤口。
卫平不仅锁死了自动系统。
他还破坏了最后的物理防线。
为了掩盖那次维护失误导致的泄漏。
为了保住他那整洁的白色制服和体面的职位。
宋强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失血。
而是因为愤怒。
纯粹的、冰冷的愤怒。
他伸出那只还能勉强弯曲的手指。
勾住断开的线缆。
用力一扯。
线缆的另一端连着墙内的接线盒。
盒子盖紧闭着。
上面贴着一张黄色的封条。
封条上印着卫平的电子签名。
日期是三天前。
宋强冷笑一声。
他用残缺的左手拇指指甲，抠住封条的边缘。
一点点撕开。
塑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封条脱落。
露出了里面的螺丝。
四颗十字螺丝。
完好无损。
卫平甚至懒得假装维修过。
他只是简单地剪断了线，然后贴上封条，假装一切正常。
这种傲慢。
这种对生命的漠视。
让宋强感到恶心。
他环顾四周。
寻找工具。
扳手？
早就扔了。
锤子？
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把消防斧上。
斧柄是碳纤维的。
沉重，坚硬。
宋强伸出双手——尽管它们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功能——抱住斧柄。
用尽全身力气，将斧刃抵在接线盒的螺丝上。
没有旋转的动作。
只有撞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火星飞溅。
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宋强的视线开始模糊。
护目镜下的世界是一片血红。
但他能听见螺丝松动的声音。
咔哒。
咔哒。
最后一颗螺丝脱落。
接线盒盖弹开。
里面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铜线。
宋强颤抖着伸出手。
两根手指捏住其中一根较粗的主线。
用力一掰。
铜丝断裂。
清脆的一声响。
像是某种枷锁破碎的声音。
他将断开的两头铜线拧在一起。
粗糙，丑陋。
却充满了力量。
这是最原始的导通方式。
不需要密码。
不需要权限。
只需要接触。
只要接触，就能传递信号。
宋强拿起另一端的听筒。
听筒里没有电流声。
因为线路被剪断了。
但他知道，只要将这两根铜线接好，再连接到听筒的对应接口……
等等。
听筒接口是标准的RJ11插口。
而墙里的线是裸露的铜芯。
无法直接插入。
宋强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听筒。
又看了看那两根铜线。
一个荒谬的事实击中了他。
这台电话虽然物理存在，但它的内部电路早在三年前就被移除了。
只留下了外壳和接口。
为了节省空间和重量，船厂在改装时，将模拟信号模块换成了数字中继器。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