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阳光毒辣,烤得午门广场的青石板泛起一层油光。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味和即将降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聂远站在刑场中央,白衣胜雪,与周围肃杀的黑衣禁军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越过行刑官手中的鬼头刀,落在天边那轮逐渐被阴影侵蚀的太阳上。
《钦天监日食推步表》早已在雷火中化为灰烬。
但那份推演草稿上的数据,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脑子里。
“申时三刻,初亏。”
他低声念出这个数字。
距离日食开始,还有半刻钟。
这是祁同留下的唯一漏洞。
也是他翻案的最后窗口。
“大理寺少卿,你还要闹到何时?”
一声冷喝从侧翼传来。
祁同一身青色官服,手指修长洁净,戴着白手套的手正轻轻整理着卷宗。
他的眼神冷漠如冰,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攸关的囚犯,而是一份待处理的公文。
“臣要问陛下,”聂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枚指印,为何会有苦杏仁味?”
祁同整理卷宗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有半息。
随即,他恢复了常态,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充满压迫感的弧度。
“聂大人说笑了。”
“那是被告临刑前的血誓,混杂了朱砂与墨汁,何来杏仁味?”
“臣记得,《本草纲目》未成书之前,民间常用朱砂安神,偶尔混入香料以掩其腥气。”
他引用经典,语气笃定。
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聂远转过身,直视祁同的眼睛。
他没有反驳。
因为现在争论这个,毫无意义。
证据链看似无懈可击:钦天监记录日食时刻与被告供词作案时间吻合,赵德全被迫认罪,物证确凿。
皇帝已经朱批:“斩立决”。
一切都在按祁同的计划进行。
为了快速结案讨好权臣,祁同伪造了日食记录。
为了让记录完美契合,他甚至让人在供词末尾加了一枚带有特殊气味指印,试图掩盖时间篡改的痕迹。
但这枚指印,成了新的疑点。
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人。
它像是一个幽灵,游离在既定的逻辑之外。
“祁大人。”
聂远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这是血誓。”
“那为什么这枚指印的位置,恰好覆盖了‘亥时’二字?”
“为什么要强行确认时间的真实性?”
祁同的眼神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聂远会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问题。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
“因为被告狡辩,声称作案时间在日食之后,以此逃避谋逆罪名。”
“这枚指印,是狱卒赵德全为了固定证据,强行按上去的。”
“这是司法程序的一部分,聂大人不必大惊小怪。”
他说得滴水不漏。
周围的禁军握紧了长矛,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只要聂远再进一步,就会被当场格杀。
但聂远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太阳的边缘,已经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缺口。
黑云压境,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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