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七年的雨,来得比钦天监的星象更准。
聂远走出大理寺档案库时,天色已如泼墨。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闷热,那是水汽与尘土混合出的沉重味道,压得人胸口发堵。他手里攥着那份《钦天监日食推步表》,纸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
“大人。”
身后传来书吏沈墨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明显的喘息和试探,“这……这卷宗尚未归档。按律,未盖印信之件不得带出公堂。若是被巡防营瞧见,恐有私藏机密之嫌。”
聂远脚步未停,声音冷硬:“我是大理寺少卿。复核证据,是我的职权。你只需跟上,闭嘴。”
沈墨噤声,但那双眼睛里的惊恐并未消散。他紧紧贴着聂远的影子,像是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他知道聂远在冒险,也知道这份险,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
档案库外的长廊空旷寂寥。两侧挂着的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如鬼魅。
刚转过回廊,前方赫然出现一队手持红缨枪的锦衣卫。为首的是个千户,甲胄鲜明,眼神锐利如鹰。这是祁同的手笔。暴雨前的戒严令下,京城各衙门入口皆由禁军把守,名义上是防贼,实则是为了封锁消息,确保明日午时的处决顺利执行。
“站住。”千户伸手拦住去路,目光落在聂远袖口微鼓的地方,“聂大人,今日大雨,不便出行。请出示放行腰牌。”
聂远停下脚步,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缓缓抬起左手,露出那枚象征大理寺少卿身份的象牙腰牌。
“本官需回府查阅旧档,以佐证今日所审之案。”聂远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是想拦我,还是想告诉指挥使,我在查办谋逆大案?”
千户脸色微变。谋逆二字,重于泰山。他不敢贸然阻拦,但也不敢轻易放行,目光在聂远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他的袖子上。
“大人,规矩就是规矩。”千户硬着头皮说道,“若无特别手谕,任何公文不得离库。请大人将物品暂存此处,待雨歇后再取。”
聂远笑了。那笑容极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祁副监正倒是细心。”聂远淡淡道,“可惜,他忘了大理寺的旧例。凡涉及钦天监的天文记录,须由主官亲自验看,以防篡改。这是圣上亲口允诺的特权。”
他说的是谎话。根本没有这样的特例。但他赌千户不敢求证,更不敢承担延误结案的责任。
千户犹豫了。他看了一眼远处乌云密布的天空,又看了看聂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最终,他侧身让开了一条缝,但手中的刀柄握得更紧。
“请大人小心。”
聂远迈步走过。就在经过千户身边的瞬间,他袖中的手指微微一扣。
《钦天监日食推步表》被他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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