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直射视网膜，以及聂离喉咙里干裂的血腥味。
正午的阳光像熔化的铅水，顺着黑曜石牢笼的缝隙泼洒进来。
这不是自然光，是被结界过滤后的毒焰。
温度在攀升。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沙砾。
聂离靠在倾斜的火刑柱底座上，手腕被粗麻绳勒得血肉模糊。
但她没有看伤口。
她的目光穿过缭绕的黑烟，死死锁定在霍执身上。
他在逼近。
一步，两步。
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心悸。
“聂圣女，你看起来很痛苦。”
霍执的声音依旧优雅，甚至带着一丝伪善的关切。
他手中的权杖轻轻点地，黑色的灵力如触手般在地面蔓延。
“这是神对异端的试炼。忍过去，你就能获得新生。”
聂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霍大祭司，你的‘神’，似乎并不喜欢杀戮。”
她盯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金色竖瞳正在收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像一只终于抓到猎物的蛇。
但聂离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霍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在刚才，一块碎裂的神像碎片滚落在他脚边。
那碎片背面，刻着霍家的家徽——一只衔着钥匙的黑鹰。
那是霍家的秘密印记，不该出现在教廷的神像上。
霍执看了一眼那块碎片，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不享受这场杀戮。
或者说，他不享受这种毫无美感的、粗暴的毁灭。
他是完美的表演者。
哪怕是在杀人，也要保持仪态的完整。
“你在说什么胡话？”
霍执停下脚步，距离聂离只有三米。
这个距离，足够他一掌拍碎她的头骨。
“我只是好奇。”
聂离轻声说，声音因为脱水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霍家祖传的契约里，有一条规则叫‘日落契约’。”
“活到日落者，无罪。”
霍执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谣言。是弱者编造的谎言。”
“是吗？”
聂离笑了。
她抬起下巴，看向头顶上方。
正午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半格。
阳光不再垂直照射，而是斜斜地切过火刑柱的顶端。
原本笼罩在聂离身上的阴影，缩短了一截。
温度更高了。
灼烧感从皮肤渗入骨髓。
但这正是她需要的。
痛觉能让她保持清醒，也能让霍执急躁。
“霍执，你忘了吗？”
聂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
“这不仅是献祭，也是审判。”
“如果我在日落前死了，霍家就是背信者。”
“如果我没死……”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霍执的脸。
“你就得遵守契约，放我走。”
霍执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她在虚张声势。
他也知道，所谓的“日落契约”，不过是霍家先祖为了规避某种古老诅咒而留下的漏洞。
只要太阳落下，结界内的灵力就会受到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