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烈阳终于挪到了西南方。
那原本刺眼欲盲的白光,此刻被广场边缘高耸的石柱切割成锐利的斜角。阳光不再垂直砸下,而是像一把烧红的薄刃,贴着聂离被绑缚的身体缓缓推移。
温度变了。
不再是那种让人瞬间昏厥的炙烤,而是一种带着焦糊味的、粘稠的热浪。空气里弥漫着羊皮纸燃烧后的苦涩气息,混合着圣城广场特有的陈年香料味,熏得人喉咙发紧。
霍执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
他绣着金线的黑袍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手中的权杖虽然断裂了一截,但那残留的灵力依然如冰棱般尖锐。他看着聂离,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从容,只有一种被窥破底牌的阴鸷。
“太阳偏西了。”
聂离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她微微仰头,让那道斜射的阳光落在自己的左脸颊上。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感,像是无数根针在扎,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霍执的嘴角扯出一抹虚伪的笑意:“圣女殿下真是好雅兴。在这生死关头,竟还有闲心欣赏风景。”
“风景?”聂离轻笑一声,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嘲讽,“霍大祭司,你是在担心这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藏着什么你不愿让人看见的东西吗?”
霍执握权杖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知道聂离在说什么。
那个古老的契约——‘日落为界,生者胜’。
表面上是神谕,实则是霍家先祖为了规避教廷清洗而留下的漏洞。只有活到日落的人,才能证明自己是‘被选中者’。而在此之前,无论遭受何种折磨,只要不死,契约就无效。
霍执想杀她。
但他不能在她死前动手。因为一旦她在日落前死亡,契约反噬,霍家的气运将瞬间崩塌。
所以,他必须让她‘自然’地死于火焰,或者死于恐惧导致的崩溃。
但现在,阳光的角度变了。
斜阳拉长了霍执的影子。
那黑色的影子如同一条毒蛇,蜿蜒爬过广场的石板,最终缠绕在聂离的脚边。
聂离的目光顺着影子的轨迹,落在了霍执的心脏位置。
那里有一块阴影,是权杖遮挡阳光形成的盲区。
也是霍执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你在看什么?”霍执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冷冷地问道。
“我在看你的影子。”聂离淡淡地说,“它比你的脸更诚实。它一直在颤抖,霍执。就像你此刻的心跳一样。”
霍执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围的信徒们开始骚动。
他们看不懂其中的机锋,但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张力。老祭司跪在一旁,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祷词,试图用神圣的噪音掩盖这份不安。
阿木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他的指节发白,眼神闪烁不定。
聂离知道他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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