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腐烂甜腥混合的味道。
钟默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红色急停按钮上方两厘米处。屏幕上的倒计时显示:00:45。
“机器故障需预热。”钟默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液压系统压力异常,强行启动会导致密封阀破裂,污染下城区地下水。根据《新沪市环保条例》第7章第3条,我有义务阻止违规排放。”
阮守站在控制台另一侧,黄色雨衣的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那块写着‘严禁丢弃尸体’的塑料牌被捏得变形。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钟默的脸,又扫向窗外漆黑的雨幕。
“预热需要多久?”阮守问。语气尖刻,带着官僚特有的试探。
“标准流程是二十分钟。”钟默回答,“但考虑到今晚暴雨导致的电压波动,建议延长至二十五分钟以确保安全。”
这是一句谎言。钟默知道液压系统完好无损。他在赌阮守不敢承担“造成环境污染”的责任。一旦泄漏发生,阮守的‘零事故’记录就会变成红色的污点。
阮守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只有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轰鸣声,以及远处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二十分钟。”阮守最终吐出这三个字。他没有按下启动键,但也没有离开。他转身走向角落里的监控屏,背对着钟默,“我去确认管道压力读数。老陈呢?让他去检查B区阀门。”
钟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陈不在现场。或者说,老陈已经变成了待处理区里的那具尸体。如果阮守真的派人去查,或者亲自下去看一眼,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秘密就会曝光。
“老陈去洗手间了。”钟默撒谎时,瞳孔没有丝毫收缩,“他说胃疼。”
“胃疼?”阮守冷笑一声,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在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垃圾车入库的关键时刻。钟默,你的管理效率正在下降。如果你不能控制你的组员,我就只能按照手册规定,对非标准作业人员进行单独审查。”
这句话是警告。
钟默知道,所谓的“单独审查”,就是把你扔进分拣线,让你成为下一批‘特殊垃圾’的一部分。
他必须争取时间。不是二十分钟,而是十分钟。
窗外的雷声炸响,闪电划破夜空,将主控室照得惨白。趁着这一瞬间的光亮,钟默瞥见阮守口袋微微鼓起。那里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清单,边缘露出黑色的字迹。
钟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前治安局技术员的本能告诉他,阮守的紧张不仅仅来自于工作失误,更来自于某种私下的交易。
“我去检查B区阀门。”钟默突然说,打破了僵局,“作为组长,这是我的职责。这样你可以继续监控数据,确保清运量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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