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宴会厅里那些黏腻的视线和窃窃私语。
顾延州没有立刻松开手,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石清婉小臂上被红酒浸湿的衣料,那里正散发着发酵过度的酸涩气味。
「孟兰的手表,是劳力士Datejust 1945年款。」顾延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款表的秒针走动声极小,除非贴近耳畔,否则听不见滴答声。」
石清婉心头一跳。
她抬起头,对上顾延州深邃的眼眸。
「她在等秒针归零的那一秒。」顾延州补充道,「那是整点报时的信号。在那一秒之前,任何意外都算‘失误’;在那一秒之后,就是‘蓄意’。」
他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给她。
「擦擦吧。虽然擦不掉,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石清婉接过手帕,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指腹。
那一瞬间的温差,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低头看向裙摆。
那滩红酒渍不再仅仅停留在前侧。刚才在走廊急促的步伐中,液体顺着重力向下蔓延,此刻已经浸透了昂贵的真丝面料,沉甸甸地贴在大腿根部,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正在无声地宣告她的失态。
「谢谢。」石清婉淡淡地说道,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因为顾延州的暗示而流露出丝毫慌乱。
顾延州看着她擦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不需要谢我。我只是不想让石家的脸面丢得太难看,毕竟,三个月后的婚约还悬在头上。」
利益同盟。
石清婉在心里默默给这段关系贴上标签。
但她并不介意。
在这个家里,感情是最廉价的筹码,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纽带。
「既然来了,就别站着。」石清婉将手帕折叠整齐,放回口袋,转身走向那张巨大的长桌。
父亲石建国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只空酒杯,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继母孟兰坐在他右侧,正优雅地切着一块牛排,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继妹孟瑶坐在左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但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的光。
陈管家站在角落阴影里,低着头,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
石清婉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坐下。
动作不大,却引得全场目光聚焦。
孟兰手中的刀叉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节奏。
「清婉,怎么不去换衣服?」孟兰微笑着问道,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关心女儿,「这身裙子可是你父亲特意为你定制的,弄脏了多可惜。」
石清婉端起面前的香槟杯,轻轻晃了晃。
气泡上升,破裂,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不用换了。」她轻声说道,「这样挺好。至少提醒我,走路要稳,别总是跌跌撞撞的。」
话音落下,空气凝固了一瞬。
孟瑶的脸色僵在脸上,她想反驳,却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
石建国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落在石清婉身上。
「清婉……」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还好吗?」
石清婉心中一紧。
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开口问她。
她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我很好,爸。只是有点累。」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父亲放在桌面上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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