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镜面蒙上一层薄雾。
林婉将那件沾了红酒的Vera Wang高定礼服平铺在大理石台面上。
丝绸面料在冷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一层凝固的血痂。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落下。
指尖触碰到裙摆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普通的红酒。
赤霞珠的色泽过于浓烈，甚至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死死咬住象牙白的真丝纤维。
顾延之今晚在宴会上故意打翻酒杯，看似失态，实则精准。
他要把这件礼服变成林婉“情绪失控”的铁证。
只要明天八点前，这件染血的礼服出现在媒体镜头前，或者被顾家律师团作为“精神异常”的物证提交，林家的信托基金投票权就会瞬间旁落。
而林婉要做的，是在这之前，把污渍洗掉。
不，是找出污渍掩盖下的真相。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瓶特制的有机溶剂。
这是陈妈从老管家那里传下来的偏方，专门对付那些顽固的、带有特殊标记的染料。
瓶盖旋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婉戴上橡胶手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她将溶剂滴在红酒渍的中心。
液体迅速渗透进布料深处。
然而，预想中的褪色并没有发生。
相反，那抹红色开始晕染开来。
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边缘模糊，颜色却愈发深邃。
林婉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换了一块干净的棉布，轻轻按压。
布料下的触感有些不对劲。
原本应该是平滑的丝绸表面，此刻竟然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
只有两毫米宽，藏在褶皱的最深处。
如果不是因为溶剂让布料变得透明且柔软，根本不可能察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储物柜锁孔上的划痕，不是意外。
有人早就来过这里。
或者说，有人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件礼服动了手脚。
林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拿起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处凸起的边缘。
丝绸很脆弱，稍一用力就会撕裂。
但在那层层叠叠的褶皱之下，确实藏着一个硬物。
冰冷，坚硬，且有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不是芯片。
至少，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微型存储设备。
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碎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那是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顾延之回来了？
不对，他的钥匙只有这一把，而且他说过今晚要在会所过夜，为了制造林婉独守空房、心神不宁的假象。
林婉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没有立刻关掉水龙头，而是让水流声掩盖住呼吸的频率。
浴室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没有推开。
只是在外面停顿了三秒。
然后，脚步声远去。
林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顾延之的试探。
他知道她在公寓，但他不确定她在做什么。
他在赌。
赌她不敢在深夜清洗这件证据，赌她会因为恐惧而放弃查账。
如果他现在推门进来，看到的将是一个惊慌失措、正在销毁罪证的女人。
那样的话，明天的婚约解除程序将无可挽回。
林婉低下头，重新看向手中的镊子。
那枚冰冷的异物依然嵌在布料里。
它没有被溶剂溶解，也没有被水冲走。
它就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刻。
她想起顾延之刚才在书房里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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