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比宴会厅冷了几分。
那种冷，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某种精心计算过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疏离。
林婉没有回头，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被无限放大。
哒、哒、哒。
像是倒计时的秒针，每一步都踩在顾延之紧绷的神经上。
刚才那一瞬，她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不像是一个掌控全局的顾氏继承人该有的表情。
更像是一个棋手，发现棋盘上的棋子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或者说，他戴上了那副名为“温柔”的面具，遮住了所有的破绽。
林婉走到VIP休息室的门口，停下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与走廊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她的领地，也是今晚这场博弈的第一个战场。
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苍白却精致的脸。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
「陈妈，礼服袋已放入化妆间衣柜第三层左侧暗格。任何人不得触碰，包括保洁。」
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收回包中，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镜子里的她，脸色依旧冷静得近乎冷酷。
她脱下那件沾满红酒渍的Vera Wang高定礼服。
丝绸面料冰凉滑腻，像是一条死去的蛇，缠绕在她的臂弯里。
红酒渍呈放射状扩散，中心颜色深黑，边缘泛着暗红的光泽。
在那片刺眼的红色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就是那里。
林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位置。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下面硬物的轮廓。
很小，很薄，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顾延之以为泼洒红酒能掩盖一切混乱。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混乱，从来不在表面。
他将东西缝进了裙摆的内衬，以为只要制造一场失态的闹剧，就能让所有人只关注她的狼狈，而忽略这枚小小的异物。
可惜，他低估了林婉。
也高估了自己的谨慎。
“婉婉？”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顾延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香槟。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笑。
只是那双眼睛，此刻有些深邃，看不清底细。
“怎么不换衣服？外面那些记者……”他走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别理他们，明天股东大会，我们依然是顾家最体面的一对。”
林婉转过身，看着手中的礼服袋。
袋子是黑色的，上面印着Vera Wang金色的Logo，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讽刺。
“顾延之，”她轻声开口，声音软糯，却字字清晰，“这件衣服，我很满意它的‘纪念意义’。”
顾延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放下酒杯，伸手想要接过礼服袋：“我来帮你处理吧。这种污渍很难洗，别弄脏了你的手。”
他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这是一双适合签署亿万合同的手，也是一双足以捏碎真相的手。
林婉侧身避开。
动作很轻，却坚决。
“不用，”她说，“我自己来。”
顾延之的手悬在半空，僵了片刻。
他眼中的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婉婉，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他走近一步，试图用身体语言施加压力，“明早八点，信托基金的投票权就要生效。如果你现在状态不好，会影响顾家的形象，也会影响……你的嫁妆。”
嫁妆。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林婉心底最后一丝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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