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浣衣局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程婉站在通往御花园的石阶路口,浑身湿透。
粗布衣裳早已不是白色,而是被朱砂染液浸透后的暗红,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双手泡在碱水里太久,皮肤发白、起皱,指甲缝里嵌满了洗不净的黑垢。
每走一步,指尖都传来钻心的刺痛。
那是碱水灼伤神经的代价。
但她不能停。
日落之前,若洗不净这件衣裳,明日她便是废人。
而日落之后,若交不出证据,今日她便是死人。
季管事就站在前方十步远的转角处。
他穿着整洁的青色官服,手里那本记录宫女名册的账簿已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在他身后,两名死士如同鬼魅般潜伏在阴影中。
“程婉。”
季管事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阴鸷地盯着她手中那件染红的粗布衣。
“你倒是命硬。”
“那桶特制的朱砂染液,可是连铁器都能腐蚀。”
“我故意倒入你的洗衣盆,就是让你明白。”
“见过私库账目的人,活不过今晚。”
程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中的衣裳。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入红色的染料中。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
“季管事说得对。”
她的声音低声、急促,带着压抑的颤抖,但逻辑清晰。
“这染液确实厉害。”
“可惜,您算错了一步。”
“第一步,它被我转移至角落备用。”
“第二步,我用它烫伤了监视我的阿福。”
“第三步,我将剩余的染液倒回了主染缸进水口。”
季管事的脸色微变,嘴角的笑意僵住。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程婉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主染缸溢出的红色液体,正好流进了您巡视的路径。”
“那些衣物受损的宫女,此刻正在控诉。”
“而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您的私库。”
季管事眯起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账簿。
他知道程婉在虚张声势。
主染缸的混乱确实发生了,但那只能证明有人捣乱。
只要咬定是程婉个人泄愤,或者嫁祸给其他宫女,他依然能全身而退。
毕竟,挪用公款购买劣质染料,不过是小事。
真正致命的,是那封血书。
以及贵妃生父当年的冤案。
但他不确定程婉是否真的拿到了血书。
密室里的机关虽然被触发,但暗格已经开启。
如果程婉在里面找到了东西……
季管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必须阻止她接近贵妃仪仗必经之路。
一旦血书呈递上去,案件将从贪腐升级为谋逆。
届时,无人能保他。
“你以为,凭一件染红的脏衣服,就能扳倒我?”
季管事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两名死士上前。
“抓住她。”
“制造一场‘意外’。”
“比如,失足落水。”
两名死士身形一动,如同两道黑色闪电,向程婉扑来。
程婉没有躲闪。
相反,她主动迎了上去。
就在距离死士还有三步之遥时,她突然松开了手。
那件被朱砂染液彻底浸透的粗布衣裳,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中紧握的东西也被抛出。
那不是衣裳。
而是一卷用油纸包裹的信物。
暴雨倾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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