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注,敲打着浣衣局青石甬道的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任婉站在正厅通往大门的甬道尽头,手里攥着那块洁白的皂角。
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冷水,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至心脏。
她抬眼看向甬道入口。
程嬷嬷正缓步走来。
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那本记录罪眷衣物损毁情况的账册被雨水打湿了边角。
她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任婉身后的赵采女。
“任氏。”
程嬷嬷的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公公说,要带走一件证物。”
“你,可准备好了?”
任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缓抬起左手,露出那只被墨汁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袖口。
那是贯穿六章的见证。
第一章它刚沾上墨,第二章墨晕扩大至小臂,第三章墨迹被故意固定在袖根形成‘印记’,第四章墨色被掩盖成一种特殊的‘暗纹’,第五章这件衣服被作为证物呈交高位者,第六章这件衣服被脱下,露出里面未被污染的肌肤,象征身份的剥离与重塑。
此刻,这白袖口已被彻底染黑,像是一块无法洗刷的耻辱烙印。
“回嬷嬷的话。”
任婉低声开口,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这件衣裳,是臣妾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如今染了污秽,臣妾本想自尽以全名节。”
“但想到家族血脉尚在,便强忍悲痛,愿受此刑。”
程嬷嬷冷笑一声。
“哼,好一张巧嘴。”
“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通敌’的嫌疑?”
“这墨汁是从三司会审的案卷里漏出来的!”
“你碰了,便是同党!”
她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日若不能将这墨迹解释为‘无意’或‘另有用途’,明日你就会被拖去慎刑司。”
“而你家族最后的血脉,也将断绝。”
任婉抬起头,直视程嬷嬷的眼睛。
“嬷嬷说得对。”
“但这墨迹,并非偶然沾染。”
“它是有人故意为之。”
程嬷嬷的眼神微微一凝。
“哦?”
“那你倒是说说,是谁?”
任婉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赵采女。
赵采女正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
那是程嬷嬷刚才给她的。
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朱砂。
那是程嬷嬷的习惯。
每当她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时,就会用朱砂在账本上画上一个红点。
任婉记得,就在半个时辰前,赵采女曾偷偷往她的洗衣筐里扔了一块完整的白色皂角。
那是真正的皂角,没有任何毒素。
这是她的投名状。
也是她的赎罪券。
“嬷嬷。”
任婉忽然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其实……奴婢知道是谁。”
程嬷嬷眯起眼睛。
“谁?”
任婉指了指赵采女。
“是她。”
“她趁我不备,将墨汁倒在了我的衣袖上。”
“她想借我的手,传递消息。”
赵采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不!不是我!”
“我……我只是……”
程嬷嬷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赵采女。
“采女,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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