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敲在窗棂上,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木头的骨头。
禁闭室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陈年霉味和未干墨汁的腥气。
任婉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攥着那件白袖口。
布料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光泽,被墨汁浸透后变得沉重、僵硬,像是一块吸饱了血的裹尸布。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那股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去,冻住了血液流动的速度。
她低头看着袖根处。
那里有一枚细小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她在这吃人的浣衣局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程嬷嬷说,我是故意沾染墨汁。”
任婉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她说我通敌,说我借墨迹传递消息。”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嘲笑着她的无力。
如果不做点什么,明天日出之时,她就会变成慎刑司里的一具尸体。
家族最后的血脉,也将随着她的死,彻底断绝。
不能等。
也不能求饶。
在这个地方,求饶只会加速死亡。
任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苦杏仁味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那是皂角燃烧后的味道,也是这里特有的死亡气息。
她伸出左手,捏住袖口边缘。
那里的墨迹最浓,黑得发亮,仿佛要吞噬掉周围所有的光线。
第一章时,这墨汁只是溅上了衣角;第二章,它晕染至小臂;第三章,她故意将其固定在袖根,形成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第四章,她用特殊的药水掩盖,让它看起来像是一种诡异的暗纹;第五章,这件衣服作为证物呈交高位者;第六章,它在刘公公面前被脱下,露出了里面未被污染的肌肤。
而现在,第七章,这件白袖口回到了她的手中。
不再是证物。
也不再是衣物。
它是武器。
任婉将银针抵在指尖。
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她没有停下。
而是用带着鲜血的指尖,蘸取了袖根处残留的墨汁。
红与黑混合在一起,粘稠、肮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转过身,面向那面冰冷的墙壁。
右手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一下,指甲刮擦过粗糙的墙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哭泣。
第二下,更深。
第三下,她在墙上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账”。
这个字写得极深,几乎要凿穿砖石。
墨迹混着血迹,顺着墙缝蜿蜒而下,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
任婉的呼吸急促起来。
寒冷让她的手指僵硬麻木,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神经。
但她不敢停。
她知道,程嬷嬷不会放过她。
刚才刘公公离开时的眼神,虽然冷漠,却带着一丝犹豫。
那是他在权衡利弊。
而程嬷嬷不同。
她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也是那个想要清除异己的人。
她需要一个替罪羊。
最近内务府失窃文书,上面压力很大。
程嬷嬷需要一个理由来平息怒火,也需要一个没有背景的新人来做挡箭牌。
任婉就是那个最好拿捏的目标。
只要任婉死了,所有的秘密都能烂在肚子里。
包括程嬷嬷私藏的那本旧账本。
任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本账本的样貌。
封皮是褪色的蓝布,边角磨损严重。
里面记录的不是普通的洗衣损耗,而是内务府官员贪墨物资的证据。
每一笔,都指向程嬷嬷。
她必须把这个信息送出去。
但怎么送?
直接喊冤?
没人会信。
在这里,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掌控解释权。
任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继续刻字。
这一次,她不再追求工整。
而是在“账”字的旁边,画了一个箭头。
指向西墙。
然后,在箭头的末端,重重地点了一个黑点。
那是第三块松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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