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将浣衣局后院洗得一片惨白。
任婉跪在青石板上,膝下的冷水早已刺骨,但她感觉不到冷。她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只粗陶盆里——那里盛着半盆浑浊的皂角水,以及赵采女刚刚“不慎”掉落在地的半块白色皂角。
那是一块极普通的洗衣皂,表面粗糙,带着淡淡的草木灰味。
但在任婉眼中,它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杏仁气息。
那是曼陀罗粉混合了某种致幻草药的味道。
这种配方在内务府的禁药单上只有三页记载,通常用于处置那些“疯癫”且无法审讯的罪眷。
程嬷嬷要的不是一个解释,而是一个彻底的疯子。
如果任婉吃了这块皂角,或者被这带有药性的皂角水浸泡过久,产生幻觉、胡言乱语,那么她今日所受的墨迹之罪,便会瞬间升级为“失心疯”。
而失心疯的罪臣家眷,是不需要审判的。
只需要一袋石灰,或者一口烈酒,就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慎刑司的后院。
“姐姐。”
赵采女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把油纸伞,伞沿滴着雨水,眼神飘忽不定。
她看着任婉盯着那块皂角发呆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姐姐怎么不接?这可是我特意从库房余料里挑出来的,说是……能去污除晦。”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但眼底却藏着冰冷的算计。
她在等。
等任婉伸手。
只要任婉碰了那块皂角,哪怕只是指尖沾到一点粉末,明天清晨,浣衣局就会多出一个对着空气磕头、口吐白沫的疯子。
而程嬷嬷,会一脸悲悯地宣布:任氏受不住罪,疯了。
一切证据链,都将闭环。
任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但这颤抖,是演给旁人看的。
她的目光落在赵采女那双绣着牡丹的鞋面上,那里沾着一点泥点,泥点的位置,恰好是通往内务府侧门的必经之路。
赵采女去过那里。
她知道刘公公袖口的朱砂意味着什么。
她也知道,那块白色的皂角,不仅仅是用来洗罪的。
它是用来灭口的。
“妹妹的好意,姐姐心领了。”
任婉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她没有伸手去捡那块皂角,而是用袖口——那件已经被墨汁染黑、此刻正散发着阴冷湿气的白衣——轻轻蘸了一下盆里的水。
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只是这水太凉,怕伤了手,以后还要干活呢。”
赵采女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任婉竟然不接招。
按照常理,面对这种“示好”,新人要么感激涕零地接受,要么惶恐不安地拒绝。
但任婉既没有感激,也没有惶恐。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姐姐这是嫌弃?”
赵采女眉头微蹙,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试探。
“妹妹只是怕姐姐嫌脏。”
任婉抬起眼皮,直视赵采女的双眼。
“毕竟,这皂角是从库房余料里挑出来的。库房余料,往往都些‘陈年旧账’留下的边角料。”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比如,某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草药味。”
赵采女的笑容僵在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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