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后的季府正厅,空气里还浮着未散的湿冷。
青砖地面被昨夜那场雨洗得发亮,映着头顶透下来的天光,像一面蒙尘的铜镜。
贺令仪站在堂上,云纹百褶裙的下摆处,那滩参汤留下的暗黄印记并未完全干透。
它像一块愈合不良的伤疤,贴在原本华贵的苏绣之上,刺眼,却不容忽视。
赵嬷嬷立在身后半步,目光低垂,看似恭顺,实则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她看见周管事缩在角落,手指不安地搓弄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他心虚时的习惯动作。
她也看见林氏端坐在主位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指节微微泛白。
而季婉柔,就跪在那片狼藉的中心。
淡粉色的襦裙沾了泥水,显得狼狈不堪。
她低着头,肩膀轻颤,似乎在压抑着哭声。
但贺令仪知道,那不是哭,是笑。
就在方才瓷碗碎裂的瞬间,季婉柔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并未逃过贺令仪的眼睛。
为何旁人没看见?
因为所有人都被那声脆响和飞溅的金黄汤汁吸引了注意。
只有贺令仪,始终盯着季婉柔的脸。
她在赌,赌季婉柔以为“失手”这个借口足够模糊,足以让林氏为了家族颜面大事化小。
可惜,季婉柔低估了贺令仪对规矩的执念,也高估了自己在长辈心中的分量。
“大嫂。”
林氏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长辈威严。
她放下手中的佛珠,轻轻叹了口气:“婉柔也是一时不慎,这参汤贵重,你身子骨弱,受不得惊扰。罢了,今日晨省便到此为止吧。”
这句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典型的和稀泥。
她要压住这件事,不让它发酵成季府内宅的不睦丑闻。
更深层的意思是:贺令仪,你要大度,要忍让,这才是正妻该有的样子。
若你此刻发作,便是你心胸狭隘,容不下新人。
满堂女眷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贺令仪身上。
有人同情季婉柔的柔弱,有人忌惮贺令仪的严苛,更多人则在等待这场戏如何收场。
贺令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裙摆上的污渍。
布料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像是在提醒她,这条裙子已经毁了。
价值连城的云纹百褶裙,如今成了笑话。
但她不能退。
一旦退了,往后季婉柔每一次“不慎”,都能成为她立足的基石。
“母亲说得是。”
贺令仪的声音极缓,听不出喜怒。
她转过身,面向林氏,盈盈一拜。
这一拜,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恳请母亲指点。”
林氏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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