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将霍父那张威严却带着几分审视的脸照得毫发毕现。
施曼站在霍廷深身侧半步的位置，这是《婚前协议》里规定的“安全距离”。
既不过分亲密惹人闲话，也不至于疏远到让外人觉得他们貌合神离。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打印好的协议副本，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皱。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手机屏幕在裙摆的阴影里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那是霍廷深刚才发来的私信：「跑。」
只有这一个字。
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深井，激不起半点回响，却让她的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的恐慌。
她没有回复。
甚至没有看第二眼。
理智告诉她，一旦回应这个字，就等于承认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羁绊。
那就打破了契约的平衡，让她彻底沦为霍家博弈的筹码。
施曼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脚边的高定鞋尖上。
那里沾了一粒不知从哪飘进来的灰尘。
她试图用这种琐碎的细节来转移注意力，不去想露台上的那场对峙，不去想那句模糊不清的「带我走」。
「廷深啊。」
霍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酒杯，浑浊的眼珠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今天是你爷爷六十寿辰，也是咱们霍家新一年开局的头彩。」
「你们小两口，别总是板着脸。」
「让客人们看着，心里不踏实。」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敲打。
霍廷深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足以应付场面上的寒暄。
「父亲放心，我们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揽住施曼的肩膀。
动作很轻，像是在展示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施曼能感觉到，那只手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在宣示主权。
在那群虎视眈眈的亲戚面前，他要确立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
施曼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
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维持着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端庄笑容。
就像一尊精美的雕塑，冰冷，精致，且毫无生机。
霍廷深似乎很满意她的配合。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安安，笑一下。」
那个称呼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施曼维持已久的伪装。
安安。
那是小时候他叫她的名字。
在那些被家族遗忘的午后，在那些尚未被利益捆绑的时光里。
如今，这个词出现在这里，显得如此荒谬，又如此危险。
它违背了《婚前协议》第7条关于“家族群昵称禁令”的规定。
更违背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界限。
施曼猛地抬起头，撞进霍廷深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在测试她。
测试她的底线在哪里，测试她是否还记得过去，测试她是否会因为这个名字而失控。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