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被厚重的红木门隔绝在外，只留下恒温空调低沉的嗡鸣。
戴深站在休息室角落的阴影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他袖口那枚蓝宝石袖扣折射出冷光，像极了他此刻眼底的情绪——克制、冰冷，且深不见底。
苏浅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潮湿的雨气和昂贵的白玫瑰香。她穿着那条剪裁锋利的黑色丝绸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晃动，像一把悬在空中的刀。
“你迟到了三分钟。”戴深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石子，“乔振已经入场了。”
苏浅冷笑一声，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急促的节奏。她走到他面前，手里攥着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纸张边缘锋利，割得她指尖发白。
“戴先生，”她扬起下巴，眼神尖锐如刺，“按照原计划，你在晚宴开始前五分钟进入会场。我会走另一侧通道，我们在红毯尽头汇合。保持两米距离，微笑，握手，然后分开。这就是我们要做的‘夫妻和睦’表演。”
戴深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文件上，那是《婚前保密协议》第三条第2款：禁止公共场合肢体接触。
第一章，它是一纸空文。
但现在，这张纸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屏障。
“协议签了。”戴深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波澜，“但我不打算按这个来。”
苏浅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我要和你一起进去。”戴深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作为两个需要避嫌的陌生人，而是作为一对恩爱的夫妻。”
“你疯了？”苏浅后退半步，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乔振就在外面盯着。他想要你的把柄，想要吞并戴氏。如果我们表现得太亲密，他会怀疑我们有私情；如果太疏远，他会觉得我们内部不稳。只有保持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才能让他放松警惕，以为我们只是利益交换的傀儡。”
“那就是你想要的？”戴深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让乔振以为，我们之间毫无感情，只有算计？”
苏浅咬住下唇，没说话。
她其实知道，过去半年里，戴深暗中替她还清了那些高利贷。但她不敢信。在这个圈子里，免费的午餐往往是最毒的砒霜。她宁愿相信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也不愿承认自己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依赖。
“戴深，”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慌乱，“你想干什么？你想让我成为你展示深情的道具吗？别忘了，我们的婚姻是一场交易。我帮你稳固家族地位，你帮我摆脱债务。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戴深沉默了片刻。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那份协议的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但他并没有撕碎它，只是将它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苏浅，”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今晚，听我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秘书探进半个脑袋，脸色苍白，眼神闪烁：“老板……乔总的人来了。他们说，想确认一下两位的站位策略。”
戴深眉头微皱：“让他们等着。”
“可是……”陈秘书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浅，又迅速低下头，“乔总那边放话了，如果戴夫人不亲自出来迎接，他就宣布戴氏集团涉嫌财务造假。这可是今天晚宴的重头戏。”
苏浅心头一紧。
财务造假？这顶帽子扣下来，戴深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洗不清。
她看向戴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怎么办？”
戴深没有回答。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优雅而从容。然后，他走向苏浅。
苏浅本能地想躲开，但身体却僵在原地。
戴深停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符合“恩爱夫妻”的标准，也不符合“陌生合伙人”的礼貌。这是一个暧昧不明的距离，一个充满张力的距离。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裙摆。
那一瞬间，苏浅感觉像是有一道电流窜过脊背。
丝绸裙摆冰凉，但他的指尖滚烫。
《婚前保密协议》第三条第2款，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张废纸。
戴深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个越界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走吧，”他说，“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
苏浅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戴深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不是因为乔振，而是因为戴深。
这个男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为什么他要打破约定？
为什么他在进入会场前五分钟，突然修改了原本约定好的站位策略？
雨声似乎更大了。
苏浅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裙摆划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契约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