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公证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霉味和沈曼身上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在那份厚厚的文件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林晚脸上。他的眼神疲惫且疏离，像是一个早已对这场豪门闹剧感到厌倦的旁观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沈曼的讨好。
「林小姐，」陈律师的声音刻板而公事公办，「根据《信托法》及林家遗嘱的最终确认条款，如果您在附件三签字，您将正式放弃对‘林氏控股’百分之五十一股权的投票权，并同意由沈女士作为唯一受托人管理您的个人信托基金。」
沈曼坐在一旁的高背椅上，手里捏着一块绣着金线的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那颜色像极了凝固的血，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而慵懒。
「晚晚，」沈曼开口了，声音甜得像裹了糖霜的毒药，「你父亲生前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咱们一家人和睦相处。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交给我打理，是为了让家族企业更稳定。你是他唯一的女儿，我不可能亏待你。」
林晚没有看沈曼，也没有看那份文件。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件白色的真丝连衣裙上。
裙摆处有一块明显的污渍，那是昨晚晚宴上被故意泼洒的红酒留下的痕迹。即便经过了反复清洗，那股酸涩的酒气依然顽固地嵌在纤维深处，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第一章它被咖啡弄脏；第二章它被临时替换的备用裙掩盖但仍有异味；第三章它在晚宴上被故意泼上红酒；第四章它被剪裁破坏以阻止其再穿；第五章它被归还给林晚时已是一堆废料。
而现在，它是第六章。
「沈姨，」林晚开口了，说话极慢，字斟句酌，从不提高音量，「你刚才在书房，剪了什么？」
沈曼的手顿住了。
帕子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轻柔的摆动。她抬起眼皮，眼神轻蔑而慵懒，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没什么，」沈曼笑了笑，指尖划过帕子上的金线，「一些没用的垃圾。比如……过期的账单，或者某些不该存在的记忆。」
「比如，」林晚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公证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份署名日期为父亲去世前一天的附录？」
陈律师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晕开一个小黑点。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
「林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陈律师的语气冷了下来，「遗嘱已经经过三次法律审核，不存在所谓的附录。如果你指的是沈女士提到的那些私人信件，那属于家庭隐私，不具备法律效力。」
「是吗？」林晚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为什么这份附录的签署时间，恰好卡在父亲车祸发生前的十二小时？而且，上面有父亲亲笔写的批注：‘若我意外身亡，此附录即刻生效，原遗嘱作废。’」
沈曼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
「你在胡说什么！」沈曼的声音尖锐起来，打破了原本的虚伪平静，「父亲那天根本没时间写什么附录！你这是在伪造证据，想要侵占家族资产！」
「我没有伪造，」林晚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陈律师，你可以查证一下，父亲当天的行车记录仪数据，以及医院的心电图记录。他在车祸发生前的一小时，曾去过书房。」
陈律师沉默了。
他低下头，快速翻看着手中的文件，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在撒谎，或者说，他在帮沈曼掩盖真相。收受的那笔“咨询费”此刻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良心。
「够了！」沈曼厉声喝道，「保安！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她精神不稳定，我要报警！」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林晚的手臂。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