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的喜乐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闷得让人心慌。
沈清跪在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钻心的冷意顺着骨髓往上爬。她垂着眼，目光死死盯着供桌旁那只被林嬷嬷随意丢在地上的紫檀木箱。箱盖半开，里面杂乱无章地堆着些旧物，而那顶缺了东珠的凤冠，正孤零零地躺在最底层，金丝缠丝工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凄清的冷光。
“小姐，吉时快到了。”林嬷嬷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她手里捏着帕子，眼神轻蔑地扫过沈清狼狈的模样，“若是那珠子真在您身上，不如现在交出来，夫人还能念在您是陪嫁丫鬟的情分上，饶您一命。”
沈清没说话，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嘴唇。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赵夫人想要的是一个替罪羊，一个能让她在嫡姐大婚当日全身而退、维持侯府体面的牺牲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低声说道：“嬷嬷，奴婢不敢。只是……”她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向远处忙碌的喜娘和搬运嫁妆的下人，“那凤冠乃是大姐出嫁的重礼，若此时查不出真相，恐冲撞了喜气。奴婢愿亲自查看存放凤冠的箱子，或许……是当年装箱时遗漏在了夹层之中。”
林嬷嬷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姐倒是会推脱。这箱子昨日才由夫人亲自清点封缄，岂容你一个下人随意翻动？这是坏了规矩。”
“规矩？”沈清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坚韧，“嬷嬷可知，若今日婚礼因凤冠不整而受阻，丢的是侯府的脸面。奴婢身为陪嫁，理应为侯府分忧。若奴婢能找到那颗珠子，便是大功一件；若找不到……”她苦笑了一下，将头磕在地上，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奴婢甘受重罚，绝无怨言。”
这话掷地有声，既给了赵夫人台阶，又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林嬷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丫头竟敢如此硬气。她正要呵斥，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赵夫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比甲，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走进祠堂，眼神冷漠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沈清，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还在争辩？”赵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清，你可知偷换主家财物，按律当杖毙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