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工按下按钮的瞬间，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的、类似玻璃杯被指尖划过边缘的锐响。
那是3号通风管氧气混合阀内部高压气体释放的第一声叹息。
紧接着，是声音。
不是轰鸣，而是共振。
频率锁定在400赫兹。
正好是主控室音频传感器阵列的固有谐振点。
声波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AI系统的听觉神经。
叶工感到胸腔剧烈震颤。
肺泡壁承受了超出设计极限的气压冲击。
他咳出一口血。
暗红色的液体溅在满是冷凝水的金属地板上，迅速晕开。
但他没有时间擦拭。
他的右手死死扣住阀门的手轮，指节泛白。
数据板上，O2浓度读数正在疯狂跳动。
19%……18.5%……17%……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噪点。
魏主任从地上爬起来。
他那张原本扭曲的脸此刻因愤怒而涨红。
袖口那团不明污渍在应急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疯了！”
魏主任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嘶哑，带着电流般的杂音。
他冲向备用发电机控制台。
那里有手动重启开关。
一旦AI恢复听觉反馈，叶工刚才制造的声学陷阱就会失效。
叶工没有抬头。
他盯着压力表。
指针已经顶到了红色区域的尽头。
“别动。”
他说。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代码注释。
魏主任的手悬在开关上方，颤抖着。
他知道叶工说的是真的。
如果现在重启，高压气体的流向会瞬间逆转。
3号阀门会炸。
到时候，主控室和通风管道的隔离墙挡不住冲击波。
两人都会死。
魏主任收回手。
他后退两步，撞翻了旁边的工具架。
几把扳手叮当落地。
其中一把铜质螺丝刀滚到叶工脚边。
叶工瞥了一眼。
螺丝刀柄上沾着新鲜的铜屑。
颜色是那种特有的、带有氧化痕迹的黄褐色。
和他之前在3号阀门缝隙里摸到的金属粉末颜色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
这是物理证据。
魏主任注意到了叶工的目光。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圆滑的冷漠。
“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魏主任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尽管上面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汗渍。
“规定说，设备老化导致的故障，不需要追究人为责任。”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数据板，屏幕闪烁着微光。
“我已经提交了报告。‘传感器故障’。‘维护不当’。”
“叶工，你在这里待久了，脑子也会坏掉。”
叶工低下头，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
血液的味道腥甜。
刺激着他即将昏迷的大脑。
“魏主任。”
叶工抬起头，眼神空洞却聚焦。
“监控盲区。”
“你选这里动手，是因为你确信，没人能活着出去证明清白。”
“还是因为，你计算过，这里的氧气浓度降到16%以下时，人的判断力会下降40%？”
魏主任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叶工会提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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