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17.2%。
叶工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老旧显像管电视失去信号时的噪点。他贴在3号通风管的金属壁上，耳膜鼓胀，心跳声在颅骨内回荡，沉重且缓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生锈的风箱，肺部的灼烧感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
魏主任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带着经过压缩的电子失真，却依旧能听出那种圆滑的催促。
“叶工，根据《深空作业安全条例》第42条，当O2浓度低于18%时，所有非紧急维修必须立即终止。你现在的生理指标显示心率过速，这是典型的缺氧前兆。立刻撤离，否则我将启动强制排风程序，把你吹出来。”
叶工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正抵在混合阀底部的检修口缝隙处。那里有一层厚厚的冷凝水，冰冷刺骨，混合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他需要确认那把螺丝刀留下的痕迹。
老陈死前说的话在他脑海里回放：“他说……只要我……签字……”
如果只是为了掩盖设备老化，魏主任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修改配比。除非，这不仅仅是一次故障。
叶工从工具腰带上摸出一把细长的探针。探针尖端包裹着绝缘橡胶，但在顶端开出了极小的切口，用于刮取沉积物。他将探针伸入阀门底座与管道连接处的微小缝隙中。
缝隙很窄，大约只有两毫米。
探针尖端触碰到了一层粘稠的阻碍物。不是灰尘，也不是正常的润滑脂。
叶工屏住呼吸，手腕极其轻微地转动，试图将那块异物挑出。缺氧让他的指尖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肌肉。一秒，两秒。
探针钩住了一块硬化的残留物。
叶工缓缓将其抽出。
那是一小块凝固的金属屑，颜色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在昏暗的手电筒光线下，它不像铜，也不像铝。
叶工眯起眼睛，将那块金属屑放在掌心。他用拇指指腹轻轻碾碎它。
粉末散开。
是氧化后的铜。但不同于普通黄铜螺丝刀的亮黄色，这种铜锈中夹杂着一种暗红色的颗粒。
叶工的大脑迅速检索数据库。船上常用的铜质工具只有一种来源：魏主任随身携带的那套精密维修工具箱。为了防锈，魏主任会在工具箱底部铺一层自制的防腐涂层，成分包括铜粉、树脂和……
叶工想起了上周在医疗室走廊听到的对话。林护士抱怨某种新型止血剂含有微量铁离子，会导致伤口结痂后呈现特殊的色泽。
魏主任的工具箱里，常年放置着这种止血剂，因为他自己的手部皮肤干燥，经常开裂出血。
铜锈中的暗红色颗粒，是干涸的血迹与铜氧化物混合后的产物。
这意味着，那把用来撬动阀门的螺丝刀，曾经接触过血液。
“叶工！我在倒数十秒！”魏主任的声音变得尖锐，“五、四……”
叶工无视了广播。他将那块带有血迹的铜屑小心地收集进一个透明的样本袋中。密封，封口。
现在，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传感器读数正在波动。16.8%。
叶工再次将手伸向阀门的核心区域。这次，他不再使用工具，而是直接用手触摸。他的手套很薄，为了保持触觉灵敏度，他特意换成了防静电的乳胶手套。
指尖划过混合阀的内侧密封圈。
橡胶表面湿润、光滑。但在某个特定的角度，触感发生了突变。
那里有一个凸起。
非常微小，如果不仔细抚摸，几乎无法察觉。
叶工调整了手指的角度，用指腹沿着那个凸起的轮廓轻轻按压。
是一个指纹。
不是普通的指纹。这个指纹周围的橡胶密封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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