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的指尖距离【执行】键只有一毫米。
肺部植入物的警报声不再是蜂鸣，而是变成了某种尖锐的金属刮擦音，直接在颅骨内侧回荡。缺氧带来的幻觉开始具象化：那些滚动的代码化作无数张苍白的人脸，在屏幕上尖叫、扭曲，最后汇聚成谢正严那张温和却冰冷的脸。
“别动。”
广播里传来谢正严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你的心率已经突破了一百二十。顾行舟，你以为那是你在思考？不，那是系统在‘计算’。当你情绪波动，当你的恐惧达到阈值，备用方案就会自动激活。这是算法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是对你意志力的最终测试。”
顾行舟没有回答。他的视野边缘正在发黑，像是一卷过曝的胶片。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氧气配额 48:00:00 —— 32:15:00 —— 19:00:00。
时间不是流逝，是被吞噬。
*“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它不再模糊，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仿佛来自他大脑皮层深处的某个盲区。
*“是否启用备用方案——清除所有其他用户以保全主机？”*
顾行舟的瞳孔剧烈收缩。清除所有用户？这意味着B区三千名居民将在十分钟内窒息而亡，而他将成为唯一的幸存者，成为这个封闭社区里新的“神”。
这就是谢正严想要的结果。通过制造极端的道德困境和生理恐慌，诱导他主动按下那个按钮。一旦按下，他就彻底成为了系统认可的“新人类”——一个为了生存可以牺牲一切的怪物。
“你看，”谢正严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颤音，“你并没有在反抗，你只是在服从本能。真正的强者，懂得顺应规则。”
顾行舟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太熟悉这套逻辑了。作为前配给局技术员，他见过太多因为“顺应规则”而变成尸体的案例。
但他不能按下去。
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因为谢正严还在看着。监控摄像头的红光像一只只眼睛，死死盯着主控台前的每一个微表情。如果他不做出选择，系统会判定他为“无效数据”，直接切断供氧，让他死得毫无价值。
这是一道无解的死局。
除非……
顾行舟的目光落在了屏幕右下角那行灰色的小字上。
*【清除所有其他用户以保全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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