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歇后的新伊甸，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地下深层避难所的每一寸金属壁上。
袁野推开零号区那扇锈迹斑斑的气密门时，喉咙里已经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那不是普通的铁锈味，是肺泡在极度缺氧下破裂后，渗出的微细血沫混合着循环空气里的尘埃味道。
手腕上的蓝色荧光条正在疯狂闪烁，那是低氧警报的临界值。
剩余氧气：6小时。
如果不立刻找到稳定的补给源，或者找到那个能解释“第734号信用抵偿令”漏洞的人，他今晚就会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罐从乔那里换来的高纯度氧气。
瓶身上那个螺旋与直线构成的Logo——源初科技，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盯着他的视网膜。
这不是黑市的货。
这是三年前那个陌生人所属公司的产品。
袁野沿着昏暗的走廊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标很明确：这家隐藏在废弃医疗站深处的私人诊所。
根据黑市的情报网，这里有一个能接触到底层数据的核心节点。
而那个节点的主人，正是林医生。
推开诊室大门的瞬间，一股清冷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与外面的腐朽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诊室不大，只有几张陈旧的手术台和一台仍在运转的生命维持仪。
林医生背对着门口，正在整理药柜。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动作轻柔而机械，仿佛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病历单并不存在。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你迟到了三分钟。」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疏离的专业感，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报告。
袁野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那罐印有源初科技Logo的氧气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什么？」袁野的声音沙哑，简短，冷硬。
他习惯用数据反驳情绪，但此刻，缺氧带来的眩晕让他的思维开始变得破碎。
林医生缓缓转过身。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透过厚厚的镜片，审视着袁野腕带上那刺眼的红色读数。
「源初科技的备用供氧协议。」林医生淡淡地说，「三年前，他们为了测试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模型，投放了一批未注册的实验性氧气罐。」
「为什么会在黑市？」袁野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高频振动刀的刀柄。
「因为有人需要它。」林医生走到桌前，拿起那罐氧气，指尖轻轻划过那个Logo，「就像你需要它一样。」
袁野感到一阵被窥视的不适。
「我要知道真相。」他说，「第734号债务，到底是什么？」
林医生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病历单，推到袁野面前。
「你以为你在反抗系统？」她轻声问道，「袁野，你以为是你把面罩递给了那个陌生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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