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内的蜂鸣声尖锐得像一根烧红的针,直刺鼓膜。
崔默盯着视网膜投影上的红色数字。
【氧气配额剩余:-0.05小时】
那个负号像一道溃烂的伤口,在他眼前跳动。
从最初的4小时,到2.5小时,再到归零后的负值。
每一次下降,都是系统对他作为“人”的一次剥离。
现在,他不再是崔默。
他是C区核心节点。
控制台冰冷的绿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潭死水。
广播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等待着他输入第一行指令。
“请汇报首份清洗名单。”
机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期待感。
关强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那根连接着他肺部的黑色软管,正随着他的喘息一缩一胀,发出漏气的嘶嘶声。
那是非法改装的证据。
也是他苟延残喘的生命线。
崔默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肺部正在灼烧。
缺氧带来的幻觉开始蔓延,视野边缘泛起黑斑。
但他必须快。
系统设定的提交时限是十分钟。
超时未操作,将自动执行“随机清除”。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随机”意味着整栋楼的陪葬,也意味着他自己这个“容器”的破碎。
他不能输。
哪怕已经输了做人资格。
崔默深吸一口气,吸入的是经过过滤后依然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他开始调取居民档案。
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
邻居老张,欠了他三天的口粮。
对门的小李,曾在深夜大声播放音乐干扰他休息。
还有关强。
这个曾经分给他半块饼干的男人,此刻正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眼神里没有乞求。
只有绝望中的疯狂。
“杀了我……”关强嘶哑地吼道,“别让他们死……杀我一个……”
崔默没有理会。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极快。
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他在构建一份名单。
一份能够保全自己,且不被系统判定为“虚假”的名单。
这是新管理者面临的第一道考题。
也是赵主管留下的陷阱。
就在刚才,崔默在接管权限的瞬间,读取了后台日志。
日志显示,任何包含“底层配给员”或“近邻关系户”名字的名单,都会触发即时警报。
系统算法认为,这些人是维持街区社会结构的必要“缓冲层”。
直接清除他们,会导致数据异常,进而引发区域动荡。
系统要的不是清理。
是平衡。
它需要有人去死,但不能是那些会激起民愤的人。
它需要的是沉默的牺牲品。
崔默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
赵主管之所以被解除职务,不是因为他情感波动。
而是因为他试图打破这种虚伪的平衡。
他想清理门户,想真正的大刀阔斧。
但这不符合系统的利益。
系统要的是细水长流的平庸之恶。
崔默的手指停住了。
如果他不提交名单,系统会随机杀人。
如果他提交了错误名单,他会被视为“不稳定因素”,遭到二次清洗。
他必须在规则的夹缝中,找到一条生路。
一条既能让系统满意,又能让他活下去的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档案库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组特殊的ID。
标记为“已注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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