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盯着屏幕上那行跳动的红色数字。
【剩余氧气：14.2%】
警报灯不再闪烁，而是恒定地亮着，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视网膜。
肺部的灼烧感顺着气管蔓延，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他必须在那之前完成转移。
不是捐赠，是窃取。
从季刚那个被系统标记为“冗余”的账户里，偷走0.5单位的氧气。
这听起来荒谬，但在缺氧配额制下，0.5单位足以让他在窒息边缘多维持十分钟。
十分钟，够他换一次滤芯，或者仅仅是清醒地思考下一步该往哪走。
方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
公寓里的供暖系统早在三天前就停了，为了节省能源配额。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泛黄的单据上。
《季氏冗余配额单》。
这是第二章时他从隔壁截获的数据副本，第三章时他用老陈给的破解工具剥离了表层加密逻辑。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等待引爆的炸弹。
或者说，一把钥匙。
方远深吸一口气，面罩内的雾气瞬间凝结成水珠，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伸出手指，擦拭目镜。
动作很慢，很稳。
这是他唯一的习惯——跟机器对话时，从不急躁。
机器不讲情面，只认代码。
只要代码无误，机器就会执行。
这就是规则。
也是他活到今天的唯一依仗。
屏幕上的光标开始跳动。
方远敲下了第一个指令。
`INJECT: REDUNDANT_FLOW_OVERRIDE`
这是一段伪造的指令，伪装成系统内部的例行维护请求。
他在第三章时反复推演过这段逻辑，确保它能绕过基础防火墙，直接指向季刚账户的底层数据池。
但这里有一个陷阱。
配给系统的核心算法不仅计算氧气量，还监控“流动速率”。
正常的配额流转是平滑的曲线。
如果突然出现一个微小的、不规则的峰值，哪怕只有0.01秒的延迟异常，也会触发二级警报。
那是系统察觉异常的神经末梢。
方远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不能直接注入。
他需要制造一个“缓冲层”。
就像在湍急的水流中放入一块石头，改变水的流向，却不让水流察觉石头的存在。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一台老旧空气净化器。
那是老陈上周扔给他的废品，里面藏着一个损坏的风扇电机。
方远站起身，走到净化器旁。
他拆开外壳，取出那块电路板。
电路板上有一排微弱的蓝光指示灯，其中一盏正在以极慢的频率闪烁。
那是心跳信号。
方远将这块电路板通过一根改装过的数据线，连接到了主终端的备用接口上。
这不是为了供电。
是为了利用那个故障风扇电机的随机抖动频率，作为噪声干扰源。
当系统监测流量波动时，这部分随机的电子噪声会掩盖住他注入指令产生的微小延迟。
这是一场赌博。
赌系统的采样率跟不上这个老旧硬件的抖动频率。
赌季刚的账户足够“冗余”，以至于系统不会立即审查每一笔小额流出。
方远坐回椅子上。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键盘上。
他没有时间去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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