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空气比外面更冷。
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那种被精密仪器抽干水汽后的干燥。
林远靠在操作台前，手指死死扣住边缘的防滑纹路。
他的肺叶像两片干枯的砂纸，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细微的撕裂声。
视网膜显示屏上，那行绿色的数字正在缓慢跳动：41.2%。
这是剩余氧气的百分比。
也是他私藏的那50升高纯度氧气，经过昨晚半次使用后，剩下的量。
赵主管站在三米外。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没有落在林远脸上，而是聚焦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
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引力异常数据已复核。”赵主管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朗读说明书，“传感器无故障，背景辐射正常。结论：导航员林远，因低血糖导致的前庭幻觉。”
林远扯了扯嘴角。
“低血糖？”他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赵主管，如果我是幻觉，为什么你的燃料审计报告里，推进器B组的推力曲线在03:00到03:15之间，出现了0.4秒的非计划性停顿？”
赵主管敲击平板的手指停了一瞬。
节奏乱了半拍。
“那是例行校准。”赵主管淡淡地说，“符合《远航七号运营手册》第7章第3条：允许每48小时进行一次微调，误差范围±0.5秒。”
“误差范围不包括为了掩盖燃料流失而进行的强制停机。”林远盯着他，“你为了保住KPI，切断了B组引擎的冷却循环。现在重力井挤压船体，冷却失效会导致核心熔毁。这不是幻觉，是物理定律。”
赵主管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林远，你越界了。”
他举起平板，展示出一份红色的警告弹窗。
【检测到未授权的生命维持系统访问请求。】
【依据《员工行为准则》第12条：任何试图绕过中央AI控制的行为，视为一级违规。】
【执行措施：远程锁定驾驶权限。强制接管。】
“不！”
林远猛地扑向控制台。
但晚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所有的操纵杆瞬间锁死。
全息投影上的飞船模型变成了灰色。
所有的控制权被剥夺。
赵主管按下了最后一个确认键。
“从现在起，你是乘客。”他说，“我会将你的生命维持系统调整为‘最低生存模式’。直到我们抵达下一个补给站。”
“你会杀了我！”林远吼道，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嘶哑尖锐，“最低生存模式意味着氧气浓度降至16%，我的判断力会下降40%！在这该死的引力井里，40%就是死罪！”
“合规性高于个人判断。”赵主管转身走向门口，“这是公司的规定。也是你的保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