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没有立刻展开那张纸条。
他将它攥在袖中,指尖隔着粗糙的麻布衣袖,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湿热与颤抖。
那是赵四的恐惧,也是赵四最后的赌注。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王崇山还在咆哮,唾沫星子飞溅,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意识到,李默并没有被他的愤怒吓退。
相反,李默太冷静了。
这种冷静,比怒吼更让人心悸。
“尚书大人。”
李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满室的嘈杂。
“下官有一事不明。”
王崇山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李默:“你有何不明?”
“这批铜钱,工部声称是‘精铜百炼’。”
李默抬起手,掌心摊开。
那枚开元通宝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并不光亮,边缘甚至带着些许毛糙,但在烛火下,泛着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光泽。
“可下官方才查验,这钱币入水即沉,手感冰凉,且敲击之声沉闷如土。”
李默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尚书大人,若是精铜,为何声如朽木?若是纯金镀层,为何指甲一划便现出青灰色的底子?”
王崇山的脸色变了变。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紧紧扣住案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主事!”
王崇山厉声道,“你这是在污蔑工部!陛下明日就要查看国库,你若在此刻胡搅蛮缠,便是抗旨不尊!”
“下官不敢。”
李默依旧轻声细语,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下官只是好奇,这铜钱的成色,究竟是谁定的标准?”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绯色官袍的内侍公公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布。
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王崇山眼中的慌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和得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挺直腰板,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陛下……哦不,宰相府的口谕到了。”
内侍走到堂前,并未行礼,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将手中的绢布递给了王崇山。
王崇山双手接过,颤抖着展开。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随即,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昂起头来。
“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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