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正殿内,地龙烧得极旺,暖意如潮水般涌来,却压不住人心底的那股寒意。
苏清跪在汉白玉阶下,膝下的蒲团硬邦邦的,硌得生疼。
她身侧,那件名为“雪影织金”的冬衣被平铺在紫檀木托盘上,由两名尚宫局嬷嬷双手捧着。
衣服是深紫色的,用最顶级的蜀锦织就,上面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唯有左肩处,那一朵本该盛开的莲花,少了一瓣花瓣。
缺口平整,针脚细密,绝非自然破损,而是绣娘故意留白。
这是宋贵妃送给她的“贺礼”,也是今日寿宴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若她此时指出这是失误,便是质疑尚宫局的做工,甚至暗示御赐之物有瑕,大不敬。
若她沉默收下,便是默认了这份羞辱,承认自己出身低微,连一朵完整的莲花都配不上。
苏清垂着眼眸,视线落在那些金色的丝线上。
线头走向整齐,金粉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她在心中默数了三息。
第一息,确认衣料无误。
第二息,确认针法无错。
第三息,确认那个缺失的花心位置,正是她昨夜用同色丝线细细填补过的地方。
那不是修复,那是伪装。
她将原本空白的花心,绣成了一枚极小的、不起眼的蝴蝶结。
乍看之下,仍是残缺;但若凑近细看,那蝴蝶结便像是从花蕊中探出头来的生灵。
蝶恋花,花护蝶。
这是一个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懂的秘密。
“苏答应,该进献贺礼了。”
王嬷嬷的声音尖利,带着几分刻意的催促。
她站在太后的凤座旁,眼神如刀,死死盯着苏清的动作。
她是宋贵妃安插在尚宫局的眼睛,今日这出戏,她演得格外卖力。
苏清缓缓起身,动作优雅而迟缓。
她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向太后方向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苏氏,恭祝太后娘娘千秋万福,福寿安康。”
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太后坐在高高的凤座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这一点头,便是默许。
苏清站起身,走到托盘前。
她没有直接拿起衣服,而是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件冬衣的表面。
丝绸冰凉,触感顺滑。
她的指尖在那朵残缺的莲花处停留了片刻。
指腹传来细微的凸起感——那是她绣上去的蝴蝶结。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但她知道,只要有人愿意低头细看,就能发现其中的奥妙。
“这件冬衣,乃是尚宫局精心赶制,献给太后娘娘过冬之用。”
苏清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嬷嬷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她没想到苏清如此镇定,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或羞愧。
按照常理,面对这样明显的“瑕疵”,低位嫔妃应当惶恐请罪,或者极力辩解是自己运气好才得到此物。
但苏清不同。
她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而非一个带有缺陷的次品。
“哦?”
一道慵懒而华贵的声音响起。
宋贵妃坐在太后的左侧,一身绯红色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手指上那枚巨大的猫眼石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妹妹真是有心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托盘上的冬衣上,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只是……这衣服,似乎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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