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
泥水顺着裁缝铺斑驳的门框淌下来，混着庞姐额头的血，在青石板上汇成一股浑浊的细流。
她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晒干的鱼。
呼吸很浅。
每一次吸气，肋骨都像被钝刀割过。
宋老板站在那儿。
他那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沾满了泥浆，那枚巨大的金戒指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廉价的光。
他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剪刀。
剪刀刃口崩了几个口子，像是咬过太多硬骨头留下的痕迹。
他盯着地上那件灰色的确良寿衣。
那是庞姐丈夫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也是这一卷书里，贯穿了六章、被争夺了六次的“那半米确良”。
第一章它被截胡压在柜台下；第二章被当作抵债凭证展示；第三章被解开测量；第四章剪下角做书签；第五章被撕毁一角惩戒；第六章被缝制成成衣改变形态。
现在，它只剩下一半。
另一半，刚才被庞姐剪下来，塞进了宋老板的口袋。
剩下的这半米，还裹在庞姐破碎的身体下。
宋老板觉得恶心。
不是因为血腥味。
是因为那种无法掌控的无力感。
他想要吞并这件衣服，确立自己在街区的权威。
他想通过羞辱这个寡妇，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
但他没想到，这块布料染了血，就成了晦气。
更没想到，庞姐那个眼神。
那个在看穿他秘密时的眼神。
“把它给我。”
宋老板的声音有些抖。
他不想再废话。
他要拿走剩下的半米确良。
只要拿走了，这场闹剧就能结束。
他就能重新戴上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具。
庞姐没有说话。
她的手死死抓着衣角。
指节泛白。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痂。
她在护着的不是布。
是亡夫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尊严。
明天就是忌日。
她必须穿上这件新做的衣服去扫墓。
这是她维持体面的唯一方式。
如果连这个都没了，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只是一个欠债的寡妇。
一个被人踩在泥里的蝼蚁。
宋老板逼近一步。
皮鞋踩进水洼，溅起泥点。
他举起手中的生锈剪刀。
不是用来剪布。
是用来刺人。
他想彻底摧毁庞姐作为裁缝的尊严。
剪碎她的手。
让她再也碰不了针线。
“别逼我动手。”
宋老板阴恻恻地说。
他的目光落在庞姐的手指上。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是之前反抗时留下的。
现在，血流得更欢了。
庞姐抬起头。
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睛很亮。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水。
她没有看宋老板的脸。
她看着那把剪刀。
然后，看向旁边缩成一团的阿秀。
学徒阿秀一直躲在人群后。
此刻，她脸色惨白。
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断针。
那是庞姐早上教她用的第一根针。
阿秀看着宋老板举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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