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纺织厂的大门像一张巨大的、生锈的铁嘴，吞没了黄昏最后一点余光。
程霜站在更衣室的铁柜前，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愤怒。
车间主任老张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还在耳边回荡：“刺头就是刺头，以为拿个介绍信就能进核心部门？做梦。”
他没收了她的私人物品，包括那枚铜纽扣，连同她试图藏起来的蓝白条纹的确良衬衫，一起被扔进了最底层的储物箱。
“去染色车间报到。”老张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堆垃圾，“那里缺人手，也缺干净地方。”
程霜没有辩解。
她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缓慢而精准，仿佛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灰尘。
她知道，这是老张的规矩，也是这个时代的规矩。
在这里，尊严是不值钱的，值钱的是你能忍受多少屈辱，以及你能把衣服洗得有多白。
她推开染色车间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潮湿的热气，让人窒息。
巨大的染缸排列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个个沉默的怪兽，等待着吞噬布料的颜色。
程霜走到自己的工位上，那里堆满了待处理的半成品。
她脱下外套，露出了里面那件蓝白条纹的确良衬衫。
这是她从储物箱里偷偷顺出来的。
虽然上面沾了些许灰渍，但布料依然挺括，蓝白相间的条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她与过去那个“讲究人”身份的唯一联系。
第一章时，它湿透地贴在程霜怀里；第二章，它被扔在满是灰尘的柜台上蒙尘；第三章，乔掌柜用指甲在它身上划出一道不可逆的口子；第四章，它在脏水里挣扎着证明清白；第五章，晾干后穿在身上，却少了一颗扣子，露出苍白的皮肤；第六章，它被叠好塞进包里，作为抵债物留下，换来了一张通往未来的门票。
现在，它又回到了程霜的身上。
但这已经是它的第七种形态：一种带着伤痕的、倔强的、随时可能破碎的伪装。
程霜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工作。
她的动作熟练而机械，将一件件衣物浸入染液，提起，沥干，折叠。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衬衫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在意。
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枚铜纽扣上。
老张把它收走了，但程霜知道，老张有个习惯，喜欢把所有没收来的贵重小物件都放在自己办公室的那个红木抽屉里，而不是锁进保险柜。
那是他的虚荣心所在，他认为那些东西能彰显他的权力。
程霜需要那枚纽扣。
不仅仅是因为它刻着日期，更因为她怀疑，它与工厂内部的黑市交易有关。
乔掌柜曾暗示过，有些旧物，只有在特定的地方，才能找到它们真正的价值。
如果这枚纽扣真的流入了工厂的黑市，那么它背后的线索，可能指向一个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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