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铃的铜舌撞击声，像一根生锈的针，精准地刺进范秀兰紧绷的神经。
她正低头整理柜台上的碎布头，指尖刚触到那块确良布料——那是第六章里被当作杂物留在店里的残次品，边缘已经磨损起球，泛着陈旧的灰白光泽。
这一瞬间，怀里那块硬挺布料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再次响起，与门外急促的脚步声重叠。
范秀兰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没有抬头，只是迅速用一块深蓝色的粗布盖住了那堆杂物，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锦绣裁缝铺，治安检查。”
方建国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冷硬，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范秀兰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
她转过身，脸上挂起那副惯用的温婉笑容，尽管嘴角的肌肉有些僵硬。
“方队长，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她的声音轻声细语，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掩饰慌张，语气中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方建国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洗得发白的军装下摆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戴着白手套，眼神锐利且克制，目光扫过店内昏暗的灯光，最后落在范秀兰身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这是一个他在极度警惕或内心波动时的下意识动作。
“接到举报，”方建国走进店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私藏物资，投机倒把。”
他说的是公事公办，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向这间狭小的店铺。
范秀兰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知道，这是试探。
也是最后一次近距离接触并试探他态度的机会。
如果这次处理不好，不仅店铺保不住，她那点可怜的尊严也会彻底粉碎。
“方队长说笑了，”范秀兰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们这都是正经生意，账目清清楚楚，经得起查。”
她试图用平静来对抗压迫感。
方建国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向柜台。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范秀兰的心跳节奏上。
当他走到柜台前时，停住了。
那里放着三年前的旧账本，皮革封面已经开裂，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范秀兰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知道，方建国为何对这本账目如此熟悉。
仿佛他曾来过这里无数次，每一次翻阅，都在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打开。”方建国命令道。
声音简短，冷峻。
范秀兰犹豫了一秒。
这短短的一秒，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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