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街道办公室后院斑驳的窗棂，落在积灰的水泥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气味，混合着浆糊发酵后的酸腐味，钻进阮青的鼻腔。
她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死死扣住墙皮剥落的缝隙。
掌心里那块确良布，原本在第六章被正式交付给她时还带着体温，此刻却像一块冰铁，硌得她手心生疼。
那是阿生的冬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温主任眼中能换取现金填补亏空的筹码。
但现在，它不在裁缝铺的玻璃柜台下，也不在温主任的手指间。
它在阮青手里，而她正站在通往真相的悬崖边。
档案室深处，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将温主任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他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去街道办找老李。
他就蹲在那排高大的铁皮档案柜前，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阮青眯起眼睛，透过门缝那狭窄的视野，看见温主任的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家庭资产登记表》。
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食指关节，那个动作阮青太熟悉了——每当他想要算计点什么，或者感到心虚时，就会这样无意识地重复。
“呼……”
温主任吐出一口烟圈，红塔山特有的辛辣味顺着门缝飘出来，呛得阮青眼眶发酸。
她不敢咳嗽，只能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住下唇。
就在这时，温主任翻开了登记表的下一页。
那一页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的确良衬衫，笑容温婉，眉眼间与阮青有着惊人的相似。
那是她的母亲。
而在照片旁边，赫然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几行潦草的字迹。
阮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得那些字，那是当年街道办关于“意外事故”的定性报告副本。
但在那份报告的角落，盖着一个红色的私章。
印章的边缘有些模糊，但中间的那个“温”字，却清晰得刺眼。
温主任当年的私章。
这意味着，母亲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被权力精心掩盖的谋杀。
那股陈年的霉味似乎瞬间变得浓烈起来，像是从纸张深处渗出的血腥气。
阮青感到一阵眩晕，长时间屏息让她的肺部开始灼痛。
她必须记住这些证据。
不能只靠记忆，万一温主任销毁了原件呢？
她的手颤抖着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银镯子。
冰凉、沉重，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赌注。
如果她无法用这块确良布换回阿生的冬衣，至少，她要确保这段真相不被彻底抹去。
但这里没有相机，也没有纸笔。
她只能靠眼睛，靠脑子，靠这具快要崩溃的身体。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警惕和疑惑。
是负责看管档案的老干事！
阮青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老干事怎么会回来查岗？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家吃午饭才对。
温主任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他迅速合上登记表，将那张贴着照片和举报信复印件的纸塞进抽屉最深处。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卷起了地上的灰尘。
“老赵啊，我有点东西要核对，顺便整理一下旧档案。”
温主任站起身，语调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阮青躲在墙角，心跳如雷。
她看着温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递了一支给刚推门进来的老干事。
老干事接过烟，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温主任身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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