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打转。
阮青抱着那团用旧报纸裹着的布料，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确良布硬挺的质感透过薄薄的纸层，硌着她的胸口。
那是阿生的冬衣，也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体面。
她不敢回头。
身后仁和裁缝铺的那扇木门已经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像是一记落锁的判决。
温主任那张浑浊却锐利的脸，此刻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还有他那只捏着红塔山香烟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的动作，像一条吐信子的蛇，让人不寒而栗。
阮青停下脚步，靠在斑驳的墙根下，大口喘着气。
肺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碴子，割得喉咙生疼。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紧紧攥着的粮票。
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变得软塌塌的，甚至带着一股酸涩的味道。
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除了这枚银镯子。
阮青抬起左手，轻轻抚过手腕上空荡荡的皮肤。
那里曾经有一圈温润的光泽，是母亲年轻时戴过的。
如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过。
她想起刚才在柜台前的一幕。
温主任并没有立刻收下银镯子。
他先是拿起那块确良布，对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了一番。
布料挺括，色泽鲜亮，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种化纤面料比棉布更稀缺，也更体面。
然后，他才伸出手，指向阮青的左手腕。
“摘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阮青的手指颤抖着，解开了那个细巧的搭扣。
银镯子滑落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落在木质柜台上，激起一小圈灰尘。
温主任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眯起眼睛，盯着那抹银色看了许久。
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就被冷漠掩盖。
“你确定只要这块布，不要别的？”
这句话再次响起。
阮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温主任的目光。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他问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不是真的在意那块布，也不是真的在意那一成差价。
他在试探她的底线。
他在看这个年轻的寡妇，为了生存，究竟能把自己剥离到什么程度。
如果阮青表现出犹豫，或者试图讨价还价，温主任就会进一步压榨。
直到榨干她最后一滴价值。
但阮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银镯子，放在柜台上。
动作缓慢而庄重，像是在举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就这些了。”
阮青的声音轻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用反问句掩饰紧张：“难道主任还想让我把命也赔给您吗？”
温主任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得意，还有几分对弱者彻底的蔑视。
“当然不是。”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才拿起那枚银镯子。
他没有把它放进抽屉，也没有交给旁边的赵婶。
而是随手塞进了自己贴身衬衫的口袋里。
隔着两层布料，阮青似乎还能感觉到那枚银镯子贴着他胸膛的温度。
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
“交易达成。”
温主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衣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刚才进行的只是一场普通的买卖，而不是对一个孤儿寡母的掠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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