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关肃离去而减小，反而借着梅雨季的湿气，将户部衙门的青砖地浸得一片湿滑阴冷。
武正瘫坐在太师椅中，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海中浮出水面，肺部还残留着令人窒息的水压感。
他不敢立刻去碰那本账册。
案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将那枚刚刚盖下的“武”字私印拉出一道扭曲而鲜红的阴影，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咽喉。
那是他用乌纱帽赌来的安宁，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东家……”赵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颤抖，带着一种即将崩溃的哭腔。
武正猛地惊醒，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转头看向门口。
赵四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从井边捡回的烧焦纸片。
那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怨毒交织的神色。
武正心中一沉，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把东西放下。”武正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尽管他的手指仍在袖中微微痉挛，“别站在那儿碍眼。”
赵四像是没听见一般，踉跄着走到案前，将那块焦黑的纸片轻轻放在账册旁边。
动作轻柔得诡异，仿佛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武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块纸片的边缘。
焦黑、卷曲，但中心部分却保留着一丝诡异的完整。
更让他血液冻结的是，在那灰烬的形状中，隐约可见半个残缺的字迹——那是前任户部主事留下的签名残角。
而那个缺口的大小、弧度，竟与他此刻手中这枚私印所填补的区域，严丝合缝。
“东家，您看。”赵四指着那块纸片，声音细若蚊蝇，“这是您在书房烧毁的废稿。我亲眼看着您把它扔进火盆。”
武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尝试用私印伪造修补时，因为用力过猛导致印泥晕染，不得不销毁的重试品。
但他明明记得，自己将所有残渣都扫进了后院的枯井深处，并泼洒了石灰掩盖气味。
为什么会在今天？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你何时发现的？”武正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四的脸。
赵四避开他的视线，低头道：“就在大人走后不久。我在清理井沿的淤泥时，发现有人……不，是有东西漂了上来。”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武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
有人？
还是东西？
武正没有追问。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多余的询问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把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关肃虽然离开了，但那句“你身上的味道似乎变了”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
如果关肃已经察觉到了异常，那么这块烧焦的纸片，就是关肃故意留给他的考验？
或者是……警告？
武正的手指缓缓伸向案上的朱砂盒。
他需要再补一次印。
刚才那一印，虽然形状吻合，但墨色略显淡薄，若是关肃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凑近了看，或许能看出其中的破绽。
必须让那枚私印彻底嵌入纸张的纤维之中，让它看起来像是岁月自然侵蚀后的痕迹，而非人为的伪造。
然而，就在他拿起印章的瞬间，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冰冷。
坚硬。
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武正浑身一震，手中的印章差点滑落。
他抬头，只见关肃不知何时已折返，正站在案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无尽的深渊。
“武主事，”关肃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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