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地龙烧得并不足，寒意顺着青砖的缝隙往上爬，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缠绕在庞昭容的脚踝上。
她垂着眼，看着那块缺角炭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案上。
雨水拍打窗棂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炭火盆里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清脆，却带着一种濒临熄灭的虚弱。
任姑姑站在三步之外，深青色的宫装袖口微微收紧，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在等。
等她惊慌，等她质问，或者等她像前朝那些失势的女人一样，跪在地上哭诉这“不敬”的羞辱。
但庞昭容没有动。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炭块粗糙的表面。
触感冰凉，带着潮湿雨夜特有的霉味，那是从贵妃宫里一路送过来的味道，也是权力的味道。
“任姑姑，”庞昭容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这炭上的缺口，为何恰好避开了木纹最坚硬的地方？”
任姑姑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她捏着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那串珠子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这块炭是随意丢弃的废料，缺口应当杂乱无章；如果是故意刁难，应当选在最易断裂处。
唯有精心挑选，避开纹理，才能让它既显得残缺不全，又不至于一碰就碎，方便后续栽赃——比如，指控庞昭容因心乱而摔坏御赐之物，或是指责她连这点“恩宠”都接不住，导致炭火不旺。
但这块炭不同。
它被保留了下来，甚至被刻意打磨过边缘，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某种仪式性的残缺。
“娘娘说笑了。”任姑姑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是内务府按例呈上来的‘福炭’，至于怎么个切法，奴婢不懂。只是规矩摆在这里，陛下驾临，炭火必须旺相。若是炭不好，那是娘娘您的事，与内务府无关。”
她在推卸责任。
也在试探庞昭容是否看穿了这其中的猫腻。
庞昭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看懂了。
这块炭，不是废柴，而是诱饵。
whoever 想要看她出丑，就必须先让她接受这个“残缺”。
而她若接受了，便意味着承认了自己的无能；若拒绝了，便是抗旨不遵。
现在，她把球踢了回来。
“是吗？”庞昭容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既然不懂，那便由本宫来教教姑姑，什么叫‘物尽其用’。”
她转身走向角落的火盆。
那里面的火已经奄奄一息，只有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堆里苟延残喘。
小翠在一旁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上前阻止，却被庞昭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庞昭容拿起那块缺角炭。
指尖再次触碰到那个切口时，她感到一阵刺痛。
刚才掐破的皮肤还在渗血，混着炭灰，变成了一种浑浊的黑红色。
她没有擦拭，而是直接将手指按在了炭块的缺口处。
利用体温，焐热那块冰冷的木头。
一下，两下。
动作缓慢而坚定，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任姑姑眯起眼睛，浑浊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手。
她在观察庞昭容的微表情，寻找任何一丝慌乱或厌恶的痕迹。
但庞昭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的呼吸平稳，心跳甚至慢了下来，仿佛手中的不是一块带有侮辱意味的炭，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娘娘，”任姑姑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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