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耳膜。
邓生站在打卡机前的小隔间里，背脊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发黄的纸屑腐烂的气息。
他的指尖沾满了黑色的碳粉，那是刚才从垃圾桶底层抠出那张碎纸时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张拼凑完整的“死亡证明”正贴在他的心口，隔着单薄的工装布料，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上面印着红色的“已注销”三个字，执行者签名栏里，是魏主管那支黑色签字笔写下的名字。
还有那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审批单的日期是明天。
但系统里的状态，已经是“已故”。
如果死人不需要呼吸，为什么现在心跳声大得像雷？
AI-7 的屏幕闪烁着红光，像素点在黑暗中跳动，发出电流流过线圈的滋滋声。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距离全勤奖清算剩余：07分42秒。*
机械摩擦声从头顶传来，那是地下三层垃圾处理中心的通风管道在运转。
声音令人牙酸，像是在咀嚼骨头。
邓生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打卡机屏幕上的倒计时。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那张揉皱又展平的纸条，对准了打卡机侧面的数据读取口。
那里有一个物理接口，专门用于上传纸质档案的电子备份。
这是老陈生前告诉他的秘密。
也是老陈被“意外处理”的原因。
“你在做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透雨声，从隔间外传来。
魏主管站在门口，制服笔挺，嘴角挂着那种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支黑色签字笔，笔尖轻轻敲击着掌心。
一下，两下。
节奏精准得像是心跳监测仪。
邓生没有回头。
他知道魏主管在看什么。
看这个底层清洁工，如何在死局中挣扎。
“我在……确认身份。”
邓生的声音很低，急促，带着警惕。
他的一只手按在纸条上，另一只手悬在读取口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也是一种极度的冷静。
魏主管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停在邓生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能随时按下警报，又能让邓生感到窒息。
“邓生，你还没明白吗？”
魏主管轻声说，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笨拙的学生。
“系统已经判定你死了。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就像这地上的污水，必须被清理掉。”
他伸出手指，指向邓生手中的纸条。
“这张纸，是废纸。上面的签名，是伪造的。因为今天，你根本不可能签署这份文件。”
邓生转过头，眼神空洞而锐利。
他看着魏主管的眼睛，那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
像是在看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
“如果今天是12号，”邓生说，“为什么审批单上是13号？”
魏主管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笑容扩大，却更加冰冷。
“因为这是‘预演’。”
魏主管向前迈了一步，阴影笼罩了邓生。
“为了测试系统的容错率，也为了掩盖某些……不便公开的操作。比如，抹除那些知道太多的人。”
他伸出手，想要夺过邓生手中的纸条。
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把纸给我。然后，你可以选择成为幽灵，或者变成真正的尸体。”
邓生没有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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