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江南的老城区，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霉味。
彭远推开“静时钟表铺”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像某种垂死动物的喘息。
他左手按在胸口。
那里藏着半枚机关钥匙。
此刻，它烫得吓人。
红光透过衬衫布料，隐约可见。
频率不对。
太乱了。
全城钟表虽然同步，但这座停摆的老式座钟，指针依然死死咬在10:14的位置。
发条断裂的残骸，像一块坏死的心肌。
父亲失踪当晚的时间坐标，就锁在这里。
如果不修好它，线索就会断裂。
就像之前那些破碎的芯片一样。
彭远走到柜台前。
岑伯坐在那里。
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手里拿着那块绒布。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眼镜。
动作慢条斯理。
眼神浑浊，却锐利得像针尖。
「你来了。」
岑伯没抬头。
声音沙哑，带着老茶垢的味道。
彭远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警用记录仪残骸里提取出的存储芯片。
拇指摩挲过芯片边缘。
粗糙。
真实。
他将芯片插入柜台上的老式读卡器。
屏幕闪烁。
一段模糊的视频跳了出来。
画面晃动。
雨夜。
老街。
父亲的身影站在巷口。
而对面，岑伯正对着一面镜子微笑。
笑容诡异。
平静。
仿佛在等待什么。
又仿佛在庆祝什么。
彭远的瞳孔收缩。
为什么？
为什么岑伯会在那里？
他和父亲失踪有什么关系？
那面镜子是什么？
问题像钉子一样钉进脑海。
疼。
尖锐的疼。
「看到了？」
岑伯终于擦完了眼镜。
他戴上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冷了下来。
「因果置换。」
岑伯站起身。
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节拍上。
「你以为那是通道？不，那是陷阱。」
他走到地下室入口的铁门前。
手按在门把手上。
「这面双面镜，连接的不是空间，是记忆。」
「进入者必须留下一个同等价值的‘记忆’作为门票。」
「否则，将被永远困在镜像与现实的夹缝中，成为新的守门人。」
彭远握紧拳头。
金属手指嵌入掌心。
鲜血渗出。
染红了暗红色的金属。
滴落。
在地上溅起微小的血花。
「我不管代价。」
彭远说。
简短。
有力。
「我要救我父亲。」
岑伯叹了口气。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他献祭了关于‘家’的所有记忆，换了一次回溯的机会。」
「结果呢？」
岑伯指了指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面布满裂纹。
像一张扭曲的脸。
「他消失了。」
「只留下一座停摆的钟。」
彭远没动。
他的视线越过岑伯，落在地下室深处。
那里有一台精密的校准仪器。
还有那座停摆的老式座钟。
第一章它停在10:14且发条断裂；第二章被彭远用内力震松卡死的齿轮，但摆轮仍不动；第三章彭远注入内力使其开始摆动，但走时极慢；第四章彭远调整擒纵机构使其恢复标准速度，但误差累积导致与其他表不同步；第五章彭远以自身内力为媒介，通过共振将这座钟的频率强制广播给周边所有钟表，实现局部同步；第六章这座钟成为全城同步的核心锚点，指针精准指向失踪父亲留下的最后时刻。
现在，它是唯一的希望。
也是唯一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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