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湿冷的空气像一层黏糊糊的膜，贴在静时钟表铺的玻璃窗上。
彭远跪在工作台前，左耳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黑。右耳里，只有血液冲刷鼓膜的轰鸣声，以及窗外偶尔滴落的雨水砸在铁皮棚上的单调声响。
*滴答。*
不是钟表的声音。是血从指尖滴落在红木桌面上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那座“停摆的老式座钟”。
玻璃罩碎了，黄铜齿轮散落一地，像是一堆被剥去内脏的死鱼。
刚才那一震，虽然震松了卡死的擒纵机构，但代价惨重。三个关键齿轮崩碎，游丝乱成一团麻线。
现在，座钟的指针还死死咬在10:14的位置。
发条断裂的残端还在微微颤抖，发出濒死的哀鸣。
彭远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一枚半圆形的齿轮边缘。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他没有用蛮力，而是调动体内那缕刚刚点燃、正在迅速燃烧的精血内力。
那股热流顺着手臂蔓延，到达指尖时，已经变得极其细微且稳定。
他在等。
等齿轮冷却后的应力释放。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齿轮边缘的一粒锈屑脱落。
彭远眼神一凛。
就是现在。
他左手抓起一把镊子，夹住那枚脱落的锈屑，右手内力猛地一送。
齿轮转动了一格。
10:14:30。
秒针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第二格。
10:15:00。
摆轮依然静止不动。
它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轴心上，拒绝开始它的圆周运动。
彭远皱了皱眉。
内力的输出并没有减弱，但他感觉自己在推一堵墙。
这堵墙不是机械阻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规则层面的排斥。
“你这是在找死。”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岑伯拄着拐杖，站在阴影里。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有些凌乱，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看不清眼神，但那股浑浊中的锐利却直刺彭远的后背。
岑伯手里那块绒布还在擦拭眼镜，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场震动只是风吹落了灰尘。
“店规第三条，”岑伯停下动作，将眼镜重新戴上，“非本铺师傅不得触碰核心机芯。违者，逐出老街。”
彭远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依旧搭在齿轮上，感受着那股阻力。
“让开。”他说。
声音很短，很冷。
就像金属撞击金属。
岑伯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老派人的固执和无奈。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岑伯往前走了一步，拐杖头重重地点在地板上。
*咚。*
这一声，像是敲在彭远的心口。
“他强行同步了时间，结果呢？”岑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阴阳时序乱了，因果反噬，他消失了。你也想变成那样吗？”
彭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手。
“我不需要知道答案。”彭远说，“我只需要修好它。”
“修不好。”岑伯冷冷地说，“因为这不是修理，这是篡改。你想用内力强行驱动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只会让它彻底报废。”
说着，岑伯抬起手，指向工作台角落的一个紫檀木箱子。
“那是我的工具箱。里面有校准用的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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