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顺着白默的脊背滑落,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左耳的听力正在迅速剥离。
那种声音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种巨大的轰鸣声覆盖。
像是无数根发条同时崩断。
他背着邹刚,在狭窄的排污管中艰难前行。
四周漂浮的那些怀表,并没有随着水流漂走。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吸附在管道壁上。
指针逆时针转动。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在切割空气。
白默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碰旁边的一块铜壳怀表。
表盘玻璃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是万国表的特征。
六天前,这块表停摆在12:00。
三天前,它开始颤抖。
昨天,它成为全城死表的“心脏”。
而此刻,它在这里,与其他数百块死表共振。
“你在找什么?”
邹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虚弱,沙哑。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体内的金属粉尘在疯狂游走,试图寻找出口。
那些粉尘与水中的死表产生了共鸣。
如果不阻止,这种共鸣会撕裂他的内脏。
白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浑浊的水面,看向管道的深处。
那里有一团蓝色的光。
微弱,却恒定。
像是一只眼睛。
“源头。”
白默低声说。
声音平稳,像钟表滴答。
他继续向前游去。
每前进一步,周围的蓝色光芒就强一分。
那不是普通的荧光。
是结晶。
十年前那场事故泄漏的稀有金属结晶。
它们像苔藓一样,覆盖了整段管道壁。
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白默感到一阵眩晕。
幻听出现了。
他听到了齿轮咬合的声音。
听到了游丝拉伸的哀鸣。
听到了师父的咳嗽声。
“别过去。”
邹刚突然抓住了白默的肩膀。
力气大得惊人。
“那是禁区……”
邹刚的眼神锐利如刀,尽管脸色苍白如纸。
“行业协会严禁触碰十年前的污染源。任何试图解析其原理的行为,都视为非法技术窃取。”
他在背诵条文。
即使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依然想维持规矩。
他想用规则来解释无法解释的现象。
他想证明,这一切都是可计算的、可控制的。
而不是这种违背常理的“神迹”。
白默甩开了他的手。
“你的表,停了多久了?”
白默问。
邹刚愣住了。
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胸口。
那里藏着一块百达翡丽。
停摆了三年。
他一直不敢修。
怕暴露自己不懂行,怕被人发现这位稽查员其实是个外行。
“与你无关。”
邹刚咬着牙。
“我要查封你的店。今晚八点。这是最后通牒。”
“如果我能让全城死表同步呢?”
白默反问。
“那就证明你用了电磁干扰。我会叫海关缉私局的人来,搜出你的设备,把你送进监狱。”
邹刚冷笑一声。
“真正的技艺,在于工具,在于标准。不在于你这种野路子。”
白默没有再说话。
他游到了蓝色光芒的中心。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管道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体。
由无数微小的齿轮组成。
每一个齿轮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密密麻麻的名字。
成千上万。
有些名字已经磨损,有些还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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