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中心地下排污通道。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淤泥味，混合着服务器机房泄露出的臭氧气息。
方远走在前面。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那只被机械义肢替换的手臂，此刻正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
那是神经短路留下的后遗症。
金属关节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啃噬。
林小雅跟在后面。
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一枪没响。
但她记得自己瞳孔里的倒影。
不是方远。
是那个穿着警服的男人。
还有男人举起枪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跟上。”
方远没有回头。
声音平淡，像是在念一份维修清单。
“别停。”
林小雅咬住嘴唇，不敢问刚才为什么警察没开枪。
她怕答案会让她崩溃。
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栅栏门。
门后是通往地面的楼梯。
也是唯一的出口。
方远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
表盘玻璃上的裂纹，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像是一张破碎的脸。
指针停在八点零五分。
距离密约生效，还有十五分钟。
他拇指按在表冠上。
用力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咔哒。
怀表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是主发条崩断的余音。
第一章它断裂。
第二章它被重新盘紧。
第三章它在曹老板手中颤抖。
第四章它咬合了第一个时区。
第五章它驱动了整个钟楼。
第六章它彻底崩断，释放了所有被冻结的时间。
而现在，这枚曾经承载全城秘密的主发条，彻底失去了弹性。
变成了一截废铁。
方远将怀表塞回口袋。
走向铁栅栏。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
身后的黑暗中，亮起了两点红光。
狙击镜的反光。
“站住。”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头顶的通风口传来。
赵队长。
江城刑侦支队队长。
也是曹老板洗钱网络最坚固的保护伞。
他站在高处的检修平台上，手里拿着一把消音手枪。
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
“非法入侵国家机密设施，涉嫌窃取商业机密。”
赵队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方远停下脚步。
他没有举手。
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只机械义肢，因为情绪波动和神经失控，正在疯狂地拆解周围的线缆。
火花四溅。
滋滋作响。
那些原本用于冷却服务器的粗大电缆，被义肢内部的微型钻头强行绞断。
铜屑飞溅。
空气中弥漫起焦糊味。
“你逃不掉的。”
赵队长说。
“整个出口都被封锁了。”
“你以为你在跟谁斗？”
方远抬起头。
眼神平静。
就像在看一块坏掉的机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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