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时光隙”修表铺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方远站在店铺中央。
他的呼吸很轻，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在低负荷运转。
左手按在工作台上那枚巨大的主发条上。
主发条是黄铜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那是无数次盘紧又放松留下的痕迹。
此刻，它正在颤抖。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内部积蓄的能量达到了临界点。
林小雅躲在柜台后面，脸色苍白。
她看着方远的背影，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方哥……”
她声音发颤，“警察还有五分钟就到。”
门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雨夜的寂静。
曹老板瘫软在门口。
他嘴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血……全是血……”
“我没杀他们……我没杀……”
他在幻觉中挣扎，试图抓住那些并不存在的血迹。
方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曹老板看到的谋杀画面，并非预演。
而是因果的反噬。
在那一秒的时间断层里，曹老板的潜意识被强行拉入未来的某个节点。
在那个节点里，为了掩盖洗钱的罪行，他亲手清理了所有知情者。
包括他自己。
时间闭环已经形成。
现在，只需要最后一击。
方远抬起右手。
拇指抵住主发条末端的卡扣。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和老陈手表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这是老陈留给他的最后线索。
也是解开全城时间停滞的钥匙。
“左三圈，右半圈。”
方远低声说道。
语气平淡，像是在宣读一份维修清单。
他没有用内力催动。
而是用纯粹的物理力量，去对抗那股庞大的时间势能。
指节泛白。
皮肤下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主发条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腥味和臭氧的味道。
那是金属过载的气息。
林小雅捂住了耳朵。
她听到了一种声音。
不是雷声，也不是雨声。
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崩裂声。
咔嚓。
主发条的卡扣松动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
咔嚓。
第三声。
咔嚓。
每一次松动，都伴随着城市远处传来的钟鸣。
第一声钟响，来自老城区的教堂。
第二声钟响，来自市中心的百货大楼。
第三声钟响，来自江对岸的电视塔。
钟声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涌来。
曹老板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