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
乔峥推开袁记钟表行厚重的玻璃门时，风铃没响。
店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昏黄的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腥气。
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
大厅中央，那座‘1924年皇家汇丰银行金库主钟’正立在红木展台上。
它比记忆中更加庞大，也更加死寂。
黄铜外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像是无数张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的嘴。
表蒙上的裂纹从中心辐射开来，像是一张蛛网，死死罩住了里面停滞的时间。
乔峥的目光落在钟面上。
分针颤抖了一下。
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但乔峥看见了。
那根分针正在抗拒着什么。
它在恐惧。
“乔师傅。”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袁守业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软布。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轻蔑而谨慎。
“既然回来了，就别站在门口吹冷风。”
乔峥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边敲击。
咚。
咚。
节奏缓慢，像是在数着心跳。
“这钟，修不了。”
乔峥终于开口。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袁守业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坏了。”
乔峥转过身，直视袁守业。
“它是被喂饱了。”
袁守业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乔小友，你刚从国外回来，是不是把脑子也落在了异国他乡？”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座钟是袁家的命根子，也是江南钟表界的招牌。”
“百年前它就停在这里，如今更是故障百年的废铁。”
“你凭什么说它被喂饱了？”
乔峥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向展台。
每一步落下，体内的金色纹路就灼热一分。
那些纹路在他的皮肤下蔓延，如同活物般蠕动。
它们渴望进食。
渴望那具枯骨留下的诅咒。
“赵老板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
袁守业跟了上来，语气依旧温和，却暗藏尖锐。
“你要是修不好，袁家这百年的招牌，怕是就要砸在你手里了。”
“到时候，大家可都要看看，乔家当年的手艺，到底还剩几分真材实料。”
乔峥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的黄铜外壳。
掌心渗出的热气，瞬间蒸发了表蒙上的冷凝水。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排斥力。
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拼命将他推开。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意志顺着指尖钻入他的经脉。
那是枯骨的执念。
*成为零件。*
*成为齿轮。*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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