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内昂贵的香薰气息。
这种甜腻的味道让贺清婉感到反胃。
她站在落地镜前，身后是林妈那双浑浊却警惕的眼睛。
镜中的女人穿着那件价值连城的“海洋之心”高定婚纱，蕾丝层层叠叠，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一点点收紧。
明天早上九点，她将戴上这层枷锁。
今天，是最后的彩排。
也是崔明哲给她上的最后一课：顺从。
「贺小姐，肩膀挺直。」
林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卑微，但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贺清婉的后颈。
昨晚书房里的动静，林妈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在崔家做了二十年的老管家，耳朵比狗还灵。
她知道贺清婉没有签那份《婚前财产放弃声明》。
她也知道，贺清婉把崔明哲撕碎的文件碎片拼凑了起来。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晚必须演好这场戏。
「我不需要教我怎么站。」
贺清婉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林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林妈，你是来检查我的仪容，还是来监视我的？」
林妈浑身一颤，随即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老奴不敢。只是夫人吩咐，明日婚礼关乎崔家颜面，任何细节都不能出错。」
颜面？
贺清婉冷笑一声。
崔家的颜面，就是要把贺氏剩下的股权吞得干干净净，还要让外界相信，她是自愿跳进火坑的拜金女。
只有这样，崔振邦才能安心上市。
只有这样，崔明哲才能彻底洗白自己泄露财务漏洞的嫌疑。
而她，必须成为那个被牺牲的祭品。
「那就检查吧。」
贺清婉转过身，走向一旁的梳妆台。
那里放着今晚彩排要佩戴的所有配饰。
其中有一串古董珍珠项链，据说是崔家祖传的，据说曾戴在崔明哲母亲的手腕上。
它不仅是饰品，更是权力的象征。
象征着崔家对贺氏的控制权。
贺清婉拿起那串项链。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珠子，她想起了昨晚录音里母亲那句没说完的话。
「明哲他……」
是指向罪行？
还是保护？
如果是指向罪行，那么母亲当年是否早就看穿了崔明哲的真面目？
如果是保护，那么母亲是否在暗示，有些秘密一旦揭开，就会万劫不复？
她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崔明哲不会给她时间去找答案。
他要在婚礼前，彻底切断她与贺氏的最后联系。
而那一份被撕碎的《婚前财产放弃声明》，虽然已经被她拼凑起来，但原件已经毁了。
崔明哲手里握着的是盖了崔振邦公章的复印件。
在法律上，那依然具有效力。
除非……
贺清婉的眼神暗了暗。
除非她能证明，那份声明是在胁迫下签署的。
或者，找到新的证据。
比如，崔明哲私下泄露贺氏财务漏洞给竞争对手的证据。
比如，崔振邦明知女儿清白，却依然选择牺牲她的铁证。
这些，都在她的口袋里。
也在她的手机里。
但现在，她不能亮牌。
至少，不能在这里。
「贺小姐，请戴上这个。」
林妈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枚胸针，造型是一只展翅的黑天鹅。
这是崔明哲特意让人送来的。
寓意：黑天鹅事件。
寓意：不可预测的风险。
寓意：警告。
贺清婉接过胸针。
金属冰凉，刺痛了她的指尖。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自己，苍白，冷漠，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林妈。」
她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林妈愣了一下。
「嗯？」
「你觉得，崔明哲爱我吗？」
林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想到贺清婉会问出这种问题。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种问题就像是一颗炸弹。
「贺小姐说笑了。」
林妈干笑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两位新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明日婚礼一定圆满。」
「天造地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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