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霉味。
那是老宅特有的气息，像陈年的尸布，裹挟着权力和欲望腐烂的味道。
贺清婉没有开灯。
书房里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桌上空空如也。
《婚前财产放弃声明》已经变成了碎纸机里的一堆白色雪崩。
但它的幽灵还在。
它曾推过桌面，曾被红酒杯压住一角，曾被撕去一角，曾被订书机钉死，曾被盖章确认，最后被碾碎。
现在，它死了。
或者说，它换了一种形式活着。
贺清婉蹲在书桌最内侧的暗格前。
这是崔振邦年轻时留下的习惯，据说能藏住见不得光的账本。
她指尖触碰到那枚从纸屑中捡起的黑色芯片。
CM-07。
崔明哲的代号。
也是他私下泄露贺氏财务漏洞给竞争对手的证据源头。
如果这枚芯片里录下了交易，那就是扳倒崔家的利剑。
贺清婉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微型读取器，连接上手机。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冷硬的脸上。
进度条缓慢地爬升。
10%……30%……60%……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这是一种狩猎前的静默。
她在等一个真相。
一个能让崔明哲万劫不复的真相。
80%……95%……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规律，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一步，两步。
越来越近。
贺清婉瞳孔骤缩。
是崔明哲。
他怎么回来了？
按照计划，他现在应该在酒店整理明天的礼服，或者在陪崔父喝酒。
“咔哒。”
书房的门把手转动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贺清婉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距离按下还有三秒。
三秒足够销毁数据，也足够让她陷入被动。
如果被发现持有证据，明天的婚礼就会变成审判庭。
她会失去所有筹码。
甚至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门开了。
一道暖黄色的灯光切进来，刺破了黑暗。
崔明哲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套定制西装，袖扣上的黑玛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像是一把精致的手术刀。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
而是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角落里的黑影。
“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的声音温和，却像冰水浇在背上。
贺清婉的心脏狂跳，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缓缓站起身，将手机和读取器塞进裙摆下的口袋里。
动作流畅，自然得像是在伸懒腰。
“睡不着。”
她说。
声音平静，简短。
没有解释为什么失眠，没有询问他为何折返。
只是陈述事实。
崔明哲挑了挑眉。
他走进书房，随手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也隔绝了最后一丝退路。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向书桌，直到看见贺清婉站在暗格前。
“你在找什么？”
他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看一只被困住的猎物。
贺清婉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找个东西。”
“什么东西？”
“无关紧要的东西。”
崔明哲走近了几步。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湿气。
这种味道曾经让他着迷，现在只让他感到厌恶。
厌恶她的伪装，厌恶她的算计，厌恶这个家族必须用联姻才能维持的表面和平。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袖扣。
黑色的，圆润，冰冷。
正是刚才他故意留在书桌上的那枚。
“落下的。”
他将袖扣轻轻放在桌面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贺清婉微微隆起的裙摆上。
那里藏着什么？
是刚才销毁文件的证据？
还是别的什么？
贺清婉垂下眼帘，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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