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崔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书房里的空气潮湿而凝滞，混合着陈旧纸张和昂贵雪茄的味道。
贺清婉坐在红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婚前财产放弃声明》的边缘。
纸张已经有些发软，那是之前被红酒浸湿又晾干留下的痕迹。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块等待切割的鲜肉。
崔明哲站在桌对面，袖口的黑玛瑙扣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急促，暴露出内心的焦躁。
「爸还没来。」他说。
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
贺清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你怕他？」
崔明哲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我是怕他失望。」
他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虚伪的孝顺。
「父亲一直希望崔家和贺家能完美融合。这份协议，是融合的基石。」
贺清婉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淹没。
「完美融合？」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崔叔叔，如果融合意味着我要把姓氏、股权、甚至人格都交出去，那这不叫融合，这叫吞并。」
崔明哲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尖锐的对峙。
尤其是当着长辈的面。
「清婉，别任性。」
他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却被贺清婉灵活地躲开。
他的手指落空，尴尬地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林妈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她的步伐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贺清婉注意到，林妈经过门口时，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
那是录音笔红灯闪烁的频率。
贺清婉心中冷笑。
看来，这场戏不仅要演给崔家人看，还要演给外界看。
「老爷来了。」林妈低声说道，侧身让开道路。
崔振邦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那种商场上常见的、看似慈祥实则精明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最后落在贺清婉身上。
「清婉啊。」
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贺清婉站起身，微微鞠躬。
动作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崔叔叔，我在等您签字。」
她说。
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崔振邦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顺的准儿媳，会如此直接地摊牌。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
他走到桌前，打开紫檀木盒。
里面躺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闪着寒光。
「签吧。」
他说，将钢笔推到贺清婉面前。
「签了字，你就是崔家的媳妇。以后贺氏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承诺，实则是剥夺。
贺清婉看着那支笔。
笔杆上刻着精细的花纹，冰冷坚硬。
就像崔家这座大厦一样，华丽，却毫无温度。
她没有去拿笔。
而是看向站在一旁的崔明哲。
「明哲，你说呢？」
她问。
崔明哲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意识到，贺清婉这是在逼他表态。
如果他支持父亲，那就是承认这场联姻是一场掠夺。
如果他反对，那就是背叛家族。
这是一个死局。
但他必须破局。
因为他需要贺氏的控制权，更需要掩盖那个财务漏洞。
「清婉。」
崔明哲走近一步，试图用身体挡住父亲的视线。
他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不要闹了。你现在的处境，根本经不起任何波折。」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威胁。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仿佛在说：*你只是个弃子，乖乖听话，我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贺清婉迎着他的目光。
她没有退缩。
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他的距离。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她刚才咬破嘴唇留下的。
「体面？」
她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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