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
赵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他的目光没有看常七，而是死死盯着案几边缘那枚摇摇欲坠的黑铁弃子令。
令牌上的红光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层暗哑的铁色，像是一块冷却的血痂。
“常七。”
赵长老终于开口，声音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你可知私带‘禁物’入执法堂，按宗门铁律，当受鞭刑三十，并废除修为？”
常七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右手紧握令牌，指节泛白。
“赵长老。”
常七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起伏，“令牌是问罪碑下的东西。碑下压着上一届被淘汰弟子的怨灵。若我真是私带，为何它能引动阵法共鸣？”
赵长老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阴鸷地扫过常七苍白的脸，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阵法共鸣？”
赵长老轻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缓缓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是你运气好。还是说，你想告诉本座，这枚令牌，是你从死人堆里捡来的‘战利品’？”
常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赵长老的肩膀，落在了门口站立的曹锋身上。
曹锋撑着一把黑伞，伞尖还在滴水。
湿透的玄色执事服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眼神阴鸷，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让人厌恶的笑意。
“常师弟。”
曹锋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赵长老问你话呢。怎么，被除名之后，脑子也不清醒了？连最基本的尊卑都忘了？”
常七转过头，看向曹锋。
他的目光很冷，像是一把生锈的刀，慢慢刮过曹锋的脸皮。
“曹师兄。”
常七简短地说道，“你的袖口，脏了。”
曹锋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右手的袖口内侧，有一抹极淡的暗红色污渍。
那污渍很不显眼，混杂在玄色布料的花纹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常七看见了。
就在刚才，在执法堂的大厅里，当令牌立起的那一刻，常七曾瞥见曹锋下意识捂住袖口的小动作。
那抹污渍，和令牌上残留的血纹，颜色一模一样。
“这是……”曹锋的脸色微变，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戏谑，“常师弟眼神倒是不错。不过是刚才下雨，溅了些泥水罢了。怎么，你想诬陷我？”
“不是泥水。”
常七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黑铁弃子令重重拍在案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令牌震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这是‘血引’。”
常七盯着曹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问罪碑下的血，只有亲手抹去名字的人，才会沾染。曹师兄，你的袖口，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
曹锋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门口的两名内门执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手中的玉简微微颤抖。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知道，气氛不对。
赵长老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曹锋袖口的那抹暗红，又看了看常七手中那枚散发着微弱寒气的令牌。
“血引？”
赵长老缓缓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常七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枚令牌。
常七没有躲闪，但他也没有让开。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潮湿的雨气和血腥味。
赵长老的手指悬停在令牌上方一寸处，停住了。
他收回手，叹了口气。
“常七，你太天真了。”
赵长老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在哄骗一个孩子，“你以为拿出这块令牌，就能翻案？你以为找出曹锋的一点点痕迹，就能洗清冤屈？”
常七沉默不语。
“青云宗的规则，是由强者制定的。”
赵长老转过身，背对着常七，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幕，“真相重要吗？不重要。秩序重要吗？重要。如果因为一个废人的申诉，就动摇整个外门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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