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4:56:12。
白工的左手拇指按在撬棍的尾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防护服内侧的汗渍已经结成盐霜，黏在皮肤上，像一层脱不下来的第二层皮。
“热力学第二定律在开玩笑。”他低声说。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回耳膜，带着电流的杂音。
眼前的“第七货轮‘黑石号’外侧B区焊接疤痕”正在发出幽蓝的光。那不是光，是切伦科夫辐射在真空中留下的视觉残影。随着刚才那阵高频脉冲的结束，疤痕表面的黑色高吸波材料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剥落，反而变得更加致密、光滑，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重新“焊接”了一遍。
但这层光滑之下，藏着东西。
白工将便携式盖革计数器的探头贴近疤痕边缘。
指针猛地向右横扫，直接撞到了刻度盘的尽头。
8.5希沃特/小时。
这个数值意味着，如果他不戴这层厚重的铅衬防护服，神经会在三秒内烧毁。但他必须确认疤痕内部的结构。如果那里真的嵌入了非法改装的证据，那么邓监所谓的“导航信号干扰”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白工，停止操作！”
通讯频道里传来邓监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傲慢，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背景里还有机械运转的轰鸣声，那是气闸舱外壁封闭程序启动的声音。
“你的探测功率过高，会引发共振爆炸。”邓监引用规章条文，语速极快，“根据《近地轨道货运站安全条例》第74条第3款，严禁在未授权情况下对非标准焊缝进行物理干涉。立即撤离，否则我将强制切断你的生命维持系统。”
“你在掩盖什么，邓监？”白工没有回答，他的左手已经撬开了表层的一小块金属。
“这不是干涉！这是维修！”白工纠正道，尽管他知道对方根本不在乎事实，“我在执行夜班巡检任务。常规扫描漏掉了这个热异常点。我有责任查明源头。”
“你无权使用高功率设备。”邓监打断了他，“立刻停止，或者我当你失职处理。”
白工冷笑一声。失职？如果我现在死了，那就是意外事故。如果我查出了真相，你就是共犯。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了循环系统中带有臭氧味的空气。
他抬起左手，用撬棍的尖端抵住那道黑色切割槽的边缘。
金属发出轻微的呻吟声。那是应力释放的声音。
“老陈，”白工对着麦克风说，“记录时间。04:55:00。我正在对‘黑石号’外侧B区焊接疤痕进行二次检测。邓监试图阻止我，理由是……”
“别说了！”老陈的声音插了进来，焦虑且急促，“白工，地面控制中心检测到气闸舱压力波动。邓监启动了紧急封闭程序。所有外舱门将在十分钟后锁定。你现在在里面，一旦气压平衡系统开启，你会被排入太空！”
“我知道。”白工平静地说。
他手腕发力。
撬棍尖端刺入黑色材料下方。
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左手指尖传来。不是温度低，而是那种绝对的空虚感。仿佛触碰的不是金属，而是虚空本身。
紧接着，盖革计数器的指针突然向左偏转，然后迅速归零。
读数：0.0希沃特/小时。
白工愣住了。
辐射消失了。
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的辐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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