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粘稠的黑暗。
头灯在刚才的剧烈痉挛中彻底熄灭，电池耗尽的信号比意识消散得更快。许衡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肺叶像两只被揉皱的塑料袋，每一次试图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肋骨断口的碎片随着呼吸摩擦着内脏，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甜腻而令人作呕。
“氧气浓度：8.4%。”
林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再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合成音，而是夹杂着细微电流杂乱的嘶嘶声，仿佛信号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
“备用链路传输中断。”
许衡想笑，但嘴角牵动的肌肉让他抽了一口冷气。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的是粗糙的防滑纹路——那是手动重置阀的手轮边缘。
它就在面前。
距离他的脸只有十厘米。
这是天枢号气闸舱的核心死结。第一章时，它被死死锁在‘紧急制动’位，红色的电子锁指示灯像嘲讽的眼睛；第二章，他用液压剪切断了第一道电子锁，露出了下面生锈的机械连杆；第三章，他拆下防护罩，暴露出核心齿轮组，那些齿轮咬合紧密，带着工业时代特有的傲慢；第四章，他发现齿轮卡死，必须用手强行掰断一根安全销，那根销钉断裂时的脆响至今还在耳膜里回荡。
现在，第五章。
他在缺氧的幻觉中，重新校准杠杆支点。
“第19分钟。”许衡在心里默念。
不，不对。
时间感已经错乱。他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只知道体内的氧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枯竭。大脑皮层开始缺氧，神经元之间的电信号传递变得迟缓而怪异。视野中出现了光斑，不是灯光，而是记忆碎片投射出的幻影。
“许工。”
一个声音响起。温和，儒雅，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磁性。
许衡猛地睁开眼。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他“看”到了那个人。
陈远山。
他的导师，前天枢号首席结构工程师。
陈远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扭力扳手，站在气闸舱的阴影里。他的脸上没有血迹，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微笑。
“你太急躁了，小许。”陈远山说，“结构力学不是靠蛮力征服的，是靠理解。你要听懂金属的呻吟。”
许衡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想说话，但声带因为脱水而粘连。
“陈老师……”他在心里喊道。
陈远山走近了几步，虚幻的身影穿透了现实的气闸舱壁。“还记得SN-774-Beta销钉吗？我告诉过你，铱合金虽然硬，但脆性大。在低温环境下，它的韧性会下降30%。你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的力气去掰断它？”
许衡的心脏猛地收缩。
销钉。
那根含有稀有铱元素的安全销。
上一世，或者说在之前的逻辑推演中，他认为那是谢锋为了掩盖实验泄露而设置的陷阱。但现在，陈远山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认知的泡沫。
“铱合金……脆性大……”许衡喃喃自语，语速极快，夹杂着工程师的本能分析，“如果它是标准件，不应该这么容易断裂。除非……它在受力前就已经有了微裂纹。”
“是的。”陈远山的影子凑近了他的耳边，冰冷的气息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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