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线像血一样，从施家老宅的落地窗渗进来。
祭祖仪式刚刚结束。
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檀香味道，混合着暴雨过后的潮湿泥土气。
陈管家站在客厅角落，背脊佝偻，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
他的手指关节泛白，显示出极度的紧张。
施震天坐在轮椅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他闭着眼，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是施晚意熟悉的节奏。
两短一长。
意思是：开始。
萧振业坐在主位右侧的单人沙发上。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唐装，脸色阴沉。
最近他的咳嗽越来越频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
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板，眼神阴鸷地盯着施晚意。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彻底吞并施氏集团的机会。
萧景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黑色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落在施晚意的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戒指。
戒托是黑色的金属，中间嵌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弃”字。
那是施震天当年随手扔进香炉的旧物。
也是施晚意在废墟中捡起的耻辱标记。
如今，它成了施晚意的护身符，也成了萧景深的梦魇。
「晚意，」
萧振业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晚是家族信托基金解冻的最后期限。」
「你父亲昏迷前留下的指令很明确。」
「如果你不能证明你对施氏的控制力……」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贪婪。
「那么，这三十%的投票权，将由代持人代为行使。」
代持人。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萧景深微微低头，掩饰住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冷笑。
他知道施晚意在拖延时间。
他也知道，她手里一定藏着什么底牌。
但他不信她能翻出什么浪花。
毕竟，萧家的网络早已收紧。
「萧叔叔说得对。」
施晚意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的共振点上。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瓶珍藏的红酒。
瓶身冰凉，指尖传来刺骨的触感。
她没有倒酒。
只是握着酒瓶，指节用力到发青。
「既然要谈控制力，那就不能只靠嘴说。」
她说。
语速极慢，用词精准。
「我需要展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
萧景深眉头微皱。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意，别闹了。」
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警告。
「那块玉佩已经过时了。」
「它是施家衰败的象征，不是权力的凭证。」
施晚意没有看他。
她看着萧振业。
看着这个试图吃干抹净的亲家公。
「过时？」
她轻声重复。
然后，她举起手中的玉佩。
月光透过云层，照在那块羊脂玉上。
玉佩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第一章里，被扔进铜香炉时磕碰出的痕迹。
第二章里，被施晚意捡起嵌入戒指托座时加固的痕迹。
第三章里，在萧景深眼中成为挑衅信物的痕迹。
第四章里，出现在股权转让书夹层作为暗记的痕迹。
现在，它到了第五章。
它将被摔碎。
「萧景深，你太自信了。」
施晚意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翻转。
玉佩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砰。
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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