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百叶缝隙,像几道惨白的刀锋切进餐厅。
空气里弥漫着黑咖啡和煎蛋的焦香,却掩盖不住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
谭宁坐在长桌的一端,背脊挺得笔直。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这是她精心准备的“战袍”。
为了今晚要在严母面前维持的体面,也为了向严恪证明,她不需要他的保护,也能在这个家族站稳脚跟。
她的目光落在左手无名指上。
那枚素圈婚戒静静地躺在那里,金属表面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昨晚车内那个吻带来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皮肤深处,但此刻,它只让她感到一种被标记的羞耻。
第六章里,它曾是自愿的羁绊。
而今天,它是她要挣脱的枷锁。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严恪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显出一丝晨起的慵懒,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锐利,扫过餐桌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他没有看谭宁,而是径直走向主位坐下。
“早。”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谭宁端起面前的骨瓷杯,指尖微微收紧。
“早。”
她回答得平静,语速平缓。
为了打破这层冰,她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严叔叔昨天说胃不太舒服,我让厨师熬了小米粥,放在保温锅里,您记得趁热喝。”
这是一句试探。
也是一份投名状。
她在向严母示好,试图通过展示对家族长辈的关心,来换取一丝信任,从而摆脱严恪如影随形的监视。
只要严母点头,她就能获得暂时的自由空间。
严恪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谭宁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眼神太深,像一口枯井,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
他问。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谭宁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
“结婚三个月了,总该学点规矩。”
她微微一笑,端起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严恪嘴边。
这是一个极具暗示性的动作。
像是在宣告主权,又像是在寻求某种平等的互动。
然而,严恪没有张嘴。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只白皙的手举在半空,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保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谭宁的手臂开始发酸,尴尬即将蔓延开来时,餐厅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严母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绸旗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她的目光在谭宁和严恪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谭宁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上。
“哟,这就伺候上了?”
严母的声音尖刻,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
她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保姆端上早餐。
然后,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随手扔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谭宁的手指僵在半空。
严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妈,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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