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令人窒息的寂静。
田深靠在地下车库冰冷的立柱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杯高度白酒烧过的喉咙，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每一寸黏膜都在叫嚣着抗议，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西装袖口，那里沾染了庞曼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合着酒气，暧昧得让人心烦意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王妈发来的消息：【赵凯的通稿已经压下去了，但媒体还在门口蹲守。另外……庞家那边来电话问您的态度。】
田深没有回复。
他只是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那处污渍。
就在半小时前，他打破了所有原则。
当庞曼故意将那杯白酒推到庞曼面前，大声宣扬什么“传统习俗”时，全场目光如刀锋般刺来。
那是挑衅，也是试探。
他在赌，赌庞曼会不会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硬着头皮喝下去。
或者赌自己会不会失控。
结果，他失控了。
他挡在庞曼身前，从那个不可一世的伴郎手里夺过酒杯，仰头灌下。
辛辣入喉，视野瞬间模糊了一瞬。
但他站稳了。
他用最冷硬的姿态，完成了最温柔的护短。
那一刻，空气里的温度骤降，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死寂。
只有庞曼震惊的眼神，像是一根针，扎进了田深心里。
现在，他必须面对后果。
不仅仅是公关危机，还有庞曼。
以及，那个被掩盖了三年的真相。
电梯门开了。
庞曼走出来时，脸色有些苍白。
她换下了婚纱，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看到田深，她脚步顿了一下。
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心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你醉了。”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田深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领。
“没醉。”他回答，声音低沉沙哑，“只是有点热。”
他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三年了。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谎言、误解和沉默。
今晚的酒，只是导火索。
真正的炸弹，藏在过去。
两人走进公寓。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庞曼走到沙发旁，坐下，双手紧紧攥着抱枕。
她在等。
等田深开口。
等他说出那句早就该说出口的话。
或者，等这场闹剧彻底结束。
田深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个熟悉的字迹——庞曼。
这是王妈十分钟前送来的。
说是庞曼三年前寄出的信，因为田深拒收，被邮局退回，一直锁在他的保险柜里。
直到今晚，王妈才敢拿出来。
田深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
纸质已经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无数次抚摸过。
“这是什么？”庞曼问。
她的声音紧绷，像是在等待审判。
田深没有回答。
他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不是信。
是一张确诊单。
日期是三年前，庞曼不辞而别的前一天。
诊断结果：卵巢早衰倾向，需长期休养，严禁剧烈情绪波动及高强度工作，否则可能影响未来生育能力。
田深的手指猛地收紧。
纸张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的呼吸停滞了。
脑海中那些关于背叛、关于冷漠、关于她为何突然消失的所有猜测，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她离开，不是为了躲避他，也不是为了别人。
是为了不拖累他。
田氏集团当时的股价正处于上升期，任何丑闻都可能让家族蒙羞。
而她，一个患有潜在疾病的女人，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她想独自承受这一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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